鄭市長退休咗，轉眼之間，李家超就已經上任一年多，睇住「新香港」經濟一路下滑，政府推出各種奇怪政策。係時候總結一下李家超點解會成為市長——呢個係中共三十六計之一，可以話係「行左路，打右燈」。其實呢個策略八年前喺香港已經用過一次。

2015年，立法會表決人大831框架嘅「政改」方案，當時仲有啲真正民選議員，所以呢啲政改方案係需要2/3多數先可以通過。當時中聯辦好似好積極咁拉票、動員輿論，但政圈嘅人都知道，除非有啲「特殊情況」，否則方案係唔會通過嘅。而又冇出現好似2010年嗰種戲劇性場面，民主黨進入中聯辦協商妥協。

咁中聯辦佢哋其實係拉咩票？動員咩輿論？除非佢哋本身都唔想方案通過。不過呢個方案係人大提嘅，一定要表面上賣力宣傳，唔通過責任可以推返落去反對派身上。從今日嘅《港區國安法》視角嚟睇，「831方案」實在太「高危」，有好多「漏洞」，遠遠唔及依家嘅「完善議會」同新選舉辦法噉絕對一刀切、全面內地化。只係當時要表面上表達努力，但實際上佢哋根本唔打算通過。

時間一轉，嚟到2022年嘅「新香港」。

而家政府宣傳話「大局已定」，取代咗成為過街老鼠嘅鄭市長，就係大冷門嘅李家超。當時唔少人以為北京如果真係想「新香港」由亂向治，應該會搵個拼經濟嘅人嚟保住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嘅地位。咁睇落去，如果講表面功夫、國際聯繫，甚至社交禮儀，任志剛、葉劉淑儀、查史美倫、曾俊華呢啲人都比李家超稱職得多。

李家超上任之後，不少人都覺得呢係表示強硬嘅國安路線會更加強勢。但老實講，李家超表面上唔係太殺氣騰騰（呢個角色好似交咗畀鄧炳強），23條至今都未推出。佢每日「扮工」都相當認真，創造咗唔少「黑色幽默」。不過，佢嘅主工作竟然係盡力向國際社會「講好香港故事」，招攬投資。

可以想像到，佢嘅英文水平同學歷成正比，冇乜國際商界人脈，連基本嘅社交禮儀都未必掌握，當然係鬧出咗一個又一個國際笑話。佢領導下嘅「新香港」各級官員失去咗方向，接到任何荒謬指令，只會再「左」幾分去執行，完全唔考慮後果。

對比呢兩個例子，可能會得出某啲結論，詳情留待明天續講。

▶️ 千古奇冤：葉劉淑儀10大條件比李家超優勝，何解做唔到市長？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jHa1rc3n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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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主要係想講下曾蔭權喺任內同傳統左派周旋嘅經歷同心路歷程，而唔係簡單羅列佢任內嘅事件，亦都唔係講我個人嘅回憶。好似副局長同政治助理任命事件、馬尼拉人質事件同「次主權」呢啲事，之後喺個人回憶部份先詳細分享（如果有嘅話）。

所以，呢篇先做個簡單嘅總結。

曾蔭權上台之後，一直係傳統左派眼中釘，又攞唔到主流建制派嘅支持，仲畀極左派加疑似中國國安拉晒 file，最後所有反對勢力集結埋一齊，再加上有啲傳媒大力攻擊，搞到佢身敗名裂，坐監收場。雖然之後上訴成功，但監都坐咗，可謂一場冤獄。

但其實我哋可以諗吓，歷史可能有另一條路走。

聽講當年有個曾蔭權嘅幕僚曾經直接同佢講過（意思係咁樣）：「阿 sir，你周圍都係敵人，啲人一定會搜你嘅黑材料，等時機搞你。以前港英時代有政治部，可以制衡呢啲公開嘅特務行為。依家你應該恢復政治部，當係防禦都好，唔係就畀人予取予攜。」

據呢位朋友轉述，當時曾蔭權聽完就覺得呢個提議係完全唔可行。

可能佢覺得香港已經進入咗新時代，一切都要陽光透明，唔應該再搞返政治部呢啲專制機器；同時佢心底裏可能覺得呢啲嘢北京會自然處理，「一國兩制」嘛，呢啲嘢唔喺自己工作範疇內，何必多此一舉？

先唔好下結論。我哋睇下梁振英上台之後嘅做法。

梁振英都冇正式恢復政治部，但佢有啲政府外嘅別動隊，好似「一國兩制研究中心」咁，再加上一啲明顯係梁營嘅「健筆」同網軍，部分係負責做「護主」工作。而且喺體制內，佢都巧妙咁加入咗實質上係政治部嘅元素。

當時喺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底下有三個全職顧問編制。梁振英用嘅首席顧問係佢嘅嫡系「左王」邵善波先生，其中一個全職顧問高靜芝女士，就負責所有內部審查嘅工作。據前CPU同事講，高靜芝嘅主要工作之一，就係幫高級公務員評分，睇佢哋嘅政治可靠度，提出名單畀特首參考。同時，梁振英亦內部規定，將任命諮詢委員會嘅權力全部收歸中央（以前呢啲細型荷蘭水蓋係各局自己負責），交畀高靜芝全權處理。內部訊息就係，佢首先會剔除傾向民主派嘅人，然後建制派就按「2梁1唐」比例分餅，去快速扭轉建制派內部嘅權力平衡。

高靜芝嘅CPU全職顧問位置，喺曾蔭權時代正正係劉細良做嘅，咁都睇得出唔同人做特首，真係會有唔同嘅思維。梁振英雖然權謀為主，但充滿危機感；相反，曾蔭權雖然以「香港仔」靈活自豪，但危機意識卻近乎零。

性格決定命運。

▶️ Patreon隨緣家書大長篇之人物傳奇：香港版《往事並不如煙》，由林鄭月娥的蛻變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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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黨投票支持曾蔭權嘅政改方案之後，泛民內部分裂係一個問題，但另一方面，原本曾蔭權推銷俾北京嘅方案係希望促成「建制+民主黨=六成民意」嘅執政大聯盟，從而一勞永逸解決特區政府認受性不足嘅問題。

當時啲溫和建制派都開始調整心理準備，準備從此分餅要多分一份俾民主黨，啲合約、荷蘭水蓋之類嘅資源，可能又多個人爭。可惜，呢啲事情完全冇發生。政改方案通過之後，民主黨並冇同特區政府或者北京喺其他範疇上合作，而北京亦冇對民主黨釋出更多善意。曾蔭權辛辛苦苦搞咗一場政改，結果喺結構上乜嘢都冇改變，反而仲更加糟糕。

究竟佢嘅計算錯喺邊度呢？

表面上，市民睇到嘅係泛民內部反彈，特別係新一代對民主黨公然走入中聯辦開會嘅唔滿意，呢度甚至包括民主黨內部嘅新生代。司徒華過身之後，民主黨路線反而越走越遠離「大中華」方向，變得更加強調本土。就算係當年支持政改方案嘅民主黨中生代、元老，除咗少數幾個人，似乎都冇真心打算「投共」，更唔會長期做政府嘅合作夥伴，就算係好似自由黨咁嘅游離定位，佢哋都唔願意。呢個情況反映咗民主黨冇信心轉型做「忠誠反對派」，又驚守唔住自己嘅基本盤選票。結果就好似啲舊泛民成員參與「完善議會」選舉，最後個個都成績慘不忍睹。所以曾蔭權假設可以收編民主黨，或者打造一個「六成民意大聯盟」嘅計劃，其實從一開始就係錯誤。

但更關鍵嘅其實係北京嘅態度。

如果北京肯多次向民主黨高層釋出善意，不單止係派餅，而係容許民主黨保留佢哋嘅基本性格同立場，並同時獲得政府行政資源同支持，好難想像民主黨中人會真係拒絕。但當時北京嘅態度係高高在上，認為如果民主黨真心「悔改」，就必須同「錯誤路線」劃清界線。唔少既得利益者擔心民主黨真係「投共」，而又唔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因為咁會嚴重影響佢哋嘅既得利益，甚至破壞以往嘅工作模式，心聲就係「點解我哋咁辛苦先有餅派，佢哋點解可以唔使？」到了人大「八三一」方案出現，等於變相否定咗民主黨支持政改方案換取真普選快啲落實嘅承諾，令唔少人覺得被出賣，結果走向完全破局。

到咗梁振英上台後，其中一個主要政策方向係「去曾蔭權化」，包括證明北京當初嘗試統戰民主黨係一個錯誤。而當屆特首選舉，民主黨主席何俊仁都有參選，但民望居然仲輸俾唐英年，仲畀梁營標籤為「唐營B隊」、「何B」，充份反映咗民主黨內外唔受人待見嘅尷尬處境。

然而如果當年當選嘅係唐英年，政務司司長係林瑞麟，廖暉繼續係港澳辦主任，基本上曾蔭權嘅路線就會延續落去。咁嗰陣民主黨可能會有幾個局長、行政會議成員嘅位，民主化呢類爭議議題會暫時放低，而民生經濟議題會不斷向民主黨放開，令佢哋有機會攞多啲民望。可能真係另一個世界？

▶️ 民主黨前主席李永達 （一）欷歔回望香港四十年民主夢：由曾蔭權、梁振英到舊同學鄭月娥的蛻變，如何令香港走向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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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喺推動第二次政改方案嘅時候，做咗好多第一次政改冇做嘅嘢，例如搞咗個所謂「起錨」嘅群眾運動，試圖拉高民意支持（之前我哋另一個欄目有討論過呢個話題）。呢個係曾蔭權動用自己嘅嫡系去落區嘅實驗，結果自然係發現佢根本冇群眾動員能力，建制派嘅地方樁腳都唔願意配合支持，仲因此同啲人結下咗新仇舊恨。當時，為咗炒熱氣氛，曾蔭權仲冒住風險，邀請公民黨主席、反對方案嘅領頭人物余若薇同自己嚟一場電視直播辯論。

喺2010年之前，唯一一次有行政長官選舉直播辯論嘅場合（第一屆選委會嗰次客氣嘅答問環節唔算），係2007年嘅曾蔭權對梁家傑。而2010年嘅「余曾辯」，多少都有少少特首選舉嘅味道（否則曾蔭權完全可以揀社民連嘅黃毓民議員，嚟一場「自殺式」辯論）。據講，當時中聯辦裏面嘅人對此一無所知，覺得好唔滿意，覺得又係曾蔭權喺度「裏應外合」搞陰謀，因為任何涉及大規模民主參與嘅政治行動對北京嚟講都唔係啲好嘢。始終冇人覺得曾蔭權可以靠自己嘅辯才贏過日日上法庭嘅其中一位最頂尖大律師，而電視直播風險又好大，咁究竟辯呢場有咩好處呢？

更奇怪嘅係，一向唔算好大方嘅曾蔭權喺辯論之後，居然公開認輸，而現代政治辯論一般政客都唔會認輸嘅。真係要講勝負，曾蔭權應該知道自己冇勝算，點解仲要搞呢場辯論呢？

就算係政府裏面最核心嘅人都唔明白曾蔭權「搞乜嘢」。

其實，從政治脈絡嚟睇，嗰場辯論嘅真正觀眾似乎唔係香港市民，而係遠方嘅「中外天神」們。

曾蔭權親自落場「求敗」，唔係為咗影響政改方案嘅民意或投票結果（因為呢啲其實已經通過其他途徑搞掂咗），而係要以行動證明香港正喺行緊一條自由開放嘅路。成個邏輯係話，政改方案通過之後，唔單止有咗個民主化路線圖，更重要係有咗民主黨呢個「忠誠反對派」嘅配合，政府就會信心十足，因為所有提案都可以攞夠票，代表過半數嘅「主流民意」，未來嘅特首就可以更加有底氣去推動自己嘅政策，唔怕面對群眾同直播論證。要知道方案嘅文字係死嘅，但人係活嘅。曾蔭權希望通過呢啲動作去說服國際社會，甚至說服北京，香港而家正經歷「範式轉移」，新時代即將來臨，北京委任嘅政府終於得到民意嘅認受，以前嗰啲舊問題可以一掃而空。

唯有從呢個角度睇，先可以勉強理解到曾蔭權搞呢場辯論同「起錨」行動嘅目的。

結果，喺泛民內部出現大分裂之下，民主黨同民協最終都對二次政改方案投咗贊成票。本嚟根據劇本，曾蔭權嘅計劃應該係全面成功，民主黨亦應該就位做「忠誠反對派」，扮演而家喺資深大律師界排名第十一嘅湯家驊嗰個角色。但點解後嚟嘅發展完全脫軌？到底出咗咩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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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政改方案失敗之後，曾蔭權做咗個賽後檢討，佢發現唔可以再用嗰啲英式議會民主「逐票拉」嘅人盯人策略，開始意識到要攞夠票，其實係要從反對派嘅大黨入手。當然，搵大黨幫手就唔可以好似上次咁簡單淨係講一個 ad hoc 嘅政改方案，而係要將其他複雜啲嘅結構性問題一齊綑綁嚟處理。

呢個步驟已經係超越曾蔭權自己，甚至香港特首能力範圍嘅大事。

去到2009-2010年，曾蔭權將兩個議題綑綁埋一齊推，一個係「政改方案」，另一個係「統戰香港最大反對派政黨——民主黨」。統戰民主黨呢個動作好大，唔係曾蔭權政府可以自己搞掂，咁所以嗰陣時其實動員咗好多其他力量。根據我後嚟唔同渠道嘅了解，嗰次動員涉及到幾乎所有同北京有直接聯繫嘅溫和建制派、媒體人，仲有一班真心擔心北京會冇耐性嘅中間派社會賢達、公務員，甚至仲有啲可以同美國華府直接溝通嘅人（唔好忘記2005年華府係反對曾蔭權嘅政改方案）。

政改方案通過之後，我聽過好多以上嗰啲人「謙虛地居功」。

佢哋唔係唔知，民主黨要投票支持曾蔭權嘅政府方案，一定會流失部分支持者。但佢哋心中盤算好簡單，而且邏輯上係成立嘅：

只要建制派有30-40%全港嘅支持度，加埋民主黨起碼佔到民主派一半嘅支持度，兩者結合之後，日後政府施政都可以穩穩咁代表「主流民意」，咁樣就唔會再有政府代表唔到主流民意嘅尷尬，施政自然順利好多。如果民主黨可以長期做一個「忠誠反對派」嘅角色，其他「激進反對派」長期攞住20-30%嘅支持（例如五區公投就係基本盤），咁樣一來可以畀人睇到「香港有民主」，二來又令北京放心，知道任何激進方案都唔會通過，仲可以向國際社會證明「政府有認受性」。呢個願景當時好多人係充滿憧憬嘅。

最後經過一輪幕後操作，北京當時勉強接受咗呢個方案，而民主黨同中聯辦嘅李剛會談成為戲劇性嘅高潮。但其實當時北京嘅保守派勢力充滿暗湧，佢哋之所以支持方案，係希望「一勞永逸」地統戰民主黨，就好似當年完全統戰咗匯點嘅劉迺強，或者後來將公民黨嘅湯家驊拉過去一樣，而唔係希望民主黨食「兩家茶禮」。如果民主黨長期企喺兩邊，呢啲保守派就會瘋狂反撲。

民主黨元老司徒華喺政改方案通過後一年病逝，當時北京嘅態度都值得留意。司徒華早年出身左派，後來同左派決裂，成為民主黨內「大中華」一派嘅代表。2010年因為佢反對公民黨同社民連嘅「五區公投」，成為激進派支持者嘅批評對象。佢病逝嗰陣，香港建制派幾乎全部人都去靈堂弔唁，佢哋講嘅悼詞全部都係強調司徒華反對「五區公投」嘅貢獻，仲包括佢支持民主黨通過政改方案。去到《港區國安法》之後，司徒華創立嘅支聯會同教協都畀人解散，連支聯會嘅司徒華公仔都成為「違反國家安全」嘅「物證」，呢樣嘢真係歷史嘅諷刺。

同樣經過各種目前仲未完全理解嘅操作，美國亦喺最後關頭表態支持方案，通過飯局、私人會面等公開放風。對於美國喺兩次政改上唔同嘅態度、用字同行為，當時我係主流媒體上試過小心翼翼咁分析，但好少人有興趣睇（可能分析嘅內容太含蓄，睇得有啲悶）。其中最值得研究嘅係《蘋果日報》同《壹週刊》作為壹傳媒旗下刊物，喺最後關頭居然發表咗完全相反嘅社論，對方案分別持支持同反對嘅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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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當然事與願違。

雖然香港政改嘅最後決策權一定喺北京手上，但曾蔭權任內兩次推動政改方案，最緊張嘅其實只有佢自己，仲有啲高級公務員。佢哋大概覺得呢係歷史最後嘅機會。當時曾蔭權除咗想證明自己有能力，好似亦一度「心雄」，畀自己製造出嚟嘅高民望（泡沫）說服咗自己，希望喺歷史上留名，否則大可以buy time拖一拖，或者敷衍咁做就算，咁其實比較符合「世界仔」嘅明哲保身。

北京嘅態度一直都係模糊不清，雖然有口頭呼籲支持曾蔭權嘅政改方案，表面上係做足功夫，但其實又無真心護航，否則要用黑材料威逼利誘幾個人，其實係唔難嘅。至於北京係咪真心希望方案通過，就真係好難講：左派術語叫呢啲「打右燈、走左路」。呢類陰謀論呢幾年真係聽得多。

第一次政改，曾蔭權倚重佢挑選嘅政務司司長許仕仁負責。佢哋嘅策略其實好簡單，好「英式法治」，就似彭定康通過政改方案嗰陣逐票拉，唔理其他。因為要方案通過，需要當時立法會60票之中嘅2/3支持，而建制派有34票，所以數字上，只係需要拉到主流民主派政黨以外嘅6票「溫和民主派」，方案就可以通過，就係咁簡單。曾蔭權認為既然目標係「溫和民主派」，佢哋又相對冇咁多大黨嘅利益考量，理論上應該會回應民意，而當時民主派內部嘅民意其實都係大約一半一半，即係全港民意真係支持通過方案嘅人比較多，加上曾蔭權當時民望高達七成，呢啲都係佢嘅最大本錢。「你哋既然支持民主，點可以罔顧民意拉倒方案？」

嚟到實際操作層面。當時曾蔭權爭取嗰6票，依家都清楚曬，包括馮檢基、梁耀忠、劉千石、李國麟、鄭經翰、譚香文。呢6人可以分成三類：馮檢基、梁耀忠、劉千石同李國麟呢四個人，本身同北京嘅關係已經比較友好，或者本來就係傾向中間，或者因為個人原因而有投誠嘅傾向，表面上係游離，實質上係暗票，隨時會反水；鄭經翰屬於曾蔭權嘅「自己人」，坊間少有料到，成為當時佢嘅最大秘密武器；所以真正最大變數，其實就係當時新上任會計界獨立議員譚香文嘅一票。

拉譚香文嗰票係易定難，當時無人知，因為嗰陣佢幾乎係一張白紙，無法捉摸。佢爆冷擊敗陳茂波當選會計界議員時，本來走中間路線；之後一度傾向公民黨，甚至畀人捧為「民主女神」（呢個名詞自此貶值）；再後來加入咗人民力量；2019年選舉時高呼「五大訴求」；但之後又參加「完善議會」選舉。簡單嚟講，佢幾乎每次選擇都係「估佢唔到」。無論如何，第一次政改表決結果就係本來已經拉到嘅譚香文臨時「走票」，表決時仲引用戴卓爾夫人名言「the lady is not for turning」來自喻，一舉成名。其他五票見方案已經拉倒，為免「暴露」，亦臨時改發言稿投反對票。

許仕仁將嗰次失敗公開歸咎李柱銘同陳日君。但同時值得注意嘅係，美國駐港總領事館嗰次亦明顯冇支持曾蔭權嘅政改方案，呢點同2010年形成咗強烈對比（見下一篇）。依家回顧，曾蔭權當時策略係將政改當作單一ad hoc議題處理，玩英式議會遊戲，盡量唔捲入其他利益集團更宏觀嘅博弈，唔理民主派大黨、唔理北京各派、唔理「外國勢力」嘅態度，純粹靠自己拉票，可謂非常、非常天真。

去到第二次政改方案，佢吸取教訓，整個佈局就完全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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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試過想搞一個唔係傳統建制、唔係傳統泛民，又可以吸納到兩大陣營同「中間派」人嘅自己人。理論上，如果成功，可以扶植到「第三勢力」嘅壯大。

結果，當然係事與願違。

當時最明顯嘅「煲呔營」大本營，就係新興智庫「智經研究中心」。呢個智庫嘅贊助人係政協常委何柱國，佢除咗係超級富豪、擁有星島集團同《東周刊》呢啲媒體，更重要係佢係曾蔭權嘅「天神」、港澳辦主任廖暉嘅朋友。智庫另一位出錢出力嘅副主席係「富二代」劉鳴煒，內部仲叫佢做何柱國契仔。喺我識嘅「富二代」之中，劉鳴煒係少數真係親力親為嘅人，學位係自己讀返嚟，喺同輩之中行事別樹一格。智庫嘅靈魂係後來做咗金管局總裁嘅陳德霖，主席胡定旭係醫管局主席，典型係可以各方接受嘅公職王。

呢班人底下，智經成立咗一個「智經之友」，吸納各界人士，而入面其實主要有三大戶：三十會、Roundtable，仲有一個逐漸成形嘅區議員網絡。頭兩者係好多「年輕才俊」唔想加入兩大陣營，但又覺得自己有能力參與社會，用自己方式做嘢，於是就同曾蔭權政府接觸；但因為入面有太多唔同意見同唔同人士，實際上係唔可能整合成一個單一傾向嘅團體。不過，無論當時點解釋，有關人士都似明非明，覺得到最後無嘢係吸納唔到嘅。

至於區議員路線就比較清楚，因為區議員入咗政圈，一定需要上位，而立法會議席又競爭大，所以有政府勢力招手，又唔需要佢哋完全效忠，無論係左中右嘅「區佬」，都會覺得多多益善。結果「智經之友」入面有好多大家而家難以想像嘅成員，例如麥美娟（佢係好遲先加入工聯會）、何君堯（佔中期間掛過非黃非藍嘅「綠絲帶」）。之後為咗配合唐英年選特首，佢嘅「家臣」林大輝仲進一步加強咗呢個區議員網絡，不過最後證明呢盤生意都係散沙一堆。

回頭睇，曾蔭權陣營嘅手法實在太溫文，結果搞到「兩頭唔到岸」。對比之下，梁振英陣營嘅「一國兩制」研究中心就簡單直接得多：有好清晰嘅意識形態（智庫係需要意識形態嘅，認唔認同係另一回事），好清晰嘅戰略目標（幫梁振英攞權），針對性部署（全部都係為咗上面嘅目標 result-oriented，唔計手法同道德），仲要堅持唔懈（主權移交前已經開始運作）。

智經雖然好想為曾蔭權站台，但係冇清晰嘅政綱（因為曾蔭權本身都冇），只能好似大學研究咁，做各種 policy research，有啲固然會變成政府施政，但唔會成為一股勢力，亦冇人對曾蔭權 Vs 董建華 / 梁振英 / 民主黨 / 民建聯有啲咩唔同，進行過有結構性嘅論述。結果一旦曾蔭權唔再係特首，成個系統就土崩瓦解。

換句話講，曾蔭權從來冇畀自己建立一條路線嘅歷史地位。今日我哋覺得佢係最接近香港人思維嘅特首，但其實呢個只係一個相對概念。真正嘅「曾蔭權路線」係咩？佢自己講得好坦白，就係「我要做好呢份工」，但如果問佢點樣喺北京同香港人之間走出一條長治久安嘅路，佢嘅答案只係停留喺 execution 層面，咩「同中央玩鋪勁」之類，卻講唔到 what's next。佢重用嘅人，全部都係公關、spindoctor 嘅角度，去 massage 施政，而唔係去根本諗清楚點樣整理一份有靈魂嘅施政政綱。

喺我同佢嘅有限接觸中，感覺佢對每一個 specific 議題（例如皇后碼頭保育議題）嘅操作，都充滿公務員式智慧（呢點有啲似林鄭月娥），而且都有香港仔嘅變通彈性，知社會唔同陣營嘅矛盾所在，都算係聽取唔同意見。但 after all，基本思維仍然係點樣「交差」，只不過佢認為嘅老闆除咗北京，仲包括香港人，於是冇完全按照北京要求去「交差」。而呢個已經構成佢致命嘅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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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翰梗係一流嘅人物，喺香港算得上係傳奇人物，但曾蔭權因為同佢合作惹返唔少麻煩。話說曾蔭權頂上做特首嘅時候，鄭經翰啱啱當選立法會議員。嗰陣鄭經翰人氣爆棚，仲被稱為商台「十點前特首」，後來因為被商台封咪，一度得到民間極力支持。2005年，曾蔭權提出佢嘅第一個政改方案，需要當時立法會60席嘅三分二通過，而建制派得34席。根據政圈理解（差唔多係公開嘅秘密），曾蔭權其實已經拉到中間嘅五票，其中包括鄭經翰，而鄭經翰甚至幫手拉票。不過最後走咗譚香文一票，方案功敗垂成，嗰五票都冇喺投票時出現。

從此，建制派同泛民都覺得鄭經翰係曾蔭權嘅「自己人」；之後鄭經翰創辦嘅DBC攞到廣播牌照，節目被指幫曾蔭權保駕護航，再加上DBC股東黃楚標捲入曾蔭權嘅利益衝突官司，呢啲都係公開嘅事實。曾蔭權離任前仲頒咗金紫荊勳章俾鄭經翰，喺「泛民」立法會議員入面，呢個係唯一例子（印象中其他最高係民主黨李華明嘅銀紫荊），傳聞曾蔭權本來想俾大紫荊，但實在難以justify。2012年特首選舉，鄭經翰據講係唐英年嘅軍師之一，唐英年喺選舉論壇講嘅金句「你呃人」，話梁振英喺行會提過「總有一日要出動防暴隊同催淚彈」，據講都係鄭經翰建議嘅。

傳統左派一直唔鍾意曾蔭權嘅「港英餘孽」身份，而佢哋對鄭經翰同曾蔭權嘅關係更加反感，因為鄭經翰象徵住幾個「敵人」：民主派、地產商、外國勢力。呢啲人經常喺私下流傳鄭經翰嘅黑材料，叫佢做「鄭大奸」，其實背後都係指向曾蔭權。

DBC嘅牌照都搞到北京擔心。從後來王維基要攞牌照嘅難度可以睇到（當時王維基仲係省政協），北京對媒體嘅控制非常嚴，但鄭經翰居然以「反對派」身份攞到一個電台，對北京嚟講，利益衝突係細事，呢個局勢嘅政治含義先至係重點。如果DBC慢慢坐大，成為「曾蔭權集團」嘅自己人，咁咪可能比2004年前嘅商台對北京威脅更大？以電台做槓桿，固然可以搞政治deal，同時可以搞經濟deal、地產deal，大家心中有數。不過另一方面，香港嘅本土派差唔多同時興起，對DBC同政府嘅關係亦高度不信任，搞到裏外唔係人嘅唔止係鄭經翰，仲包括曾蔭權。

雖然咁講，如果2010年政改方案通過之後，真係出現北京同溫和泛民大和解，咁就算建制派同本土派點唔滿，「曾蔭權路線」都可以自稱係「香港嘅功臣」。但曾蔭權其實喺呢個過程中，已經積累咗大量反對聲音，2010年之後全面反撲，政改方案嘅通過係表面成功，但反而成為曾蔭權由盛轉衰嘅分水嶺，之前做過嘅嘢全部被翻舊帳。呢啲基本上係典型嘅文革式清算，就要另案討論啦。

（待續）

▶️ 民主黨前主席李永達 （一）欷歔回望香港四十年民主夢：由曾蔭權、梁振英到舊同學鄭月娥的蛻變，如何令香港走向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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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補位董建華做特首，但廖暉同佢講清楚一定要接收晒成個「董班子」。佢唯一即刻可以帶入政府嘅，就係許仕仁嚟頂替佢政務司司長嘅位。不過除咗呢個，佢其實都好彩可以「夾帶」多兩個人。

其中一個職位係中央政策組全職顧問練乙錚辭職後嘅空缺，曾蔭權搵咗當時仲係民主黨黨員（技術上啱啱退黨）嘅傳媒人劉細良入去頂。另一個就係特首辦新聞統籌專員嘅空缺，曾蔭權搵咗學聯出身嘅傳媒公關何安達去填補。佢哋兩個都係喺特首辦上班，政圈叫佢哋做「曾蔭權大細龜」，參照彭定康時代兩個公關頭目「大龜」戴彥霖（Martin Dinham）同「細龜」黎偉略（Edward Llewellyn）。

最近劉細良成為網絡熱話，佢同我識係喺商台《光明頂》。記得當時知道佢會入政府，仲未正式公佈之前，佢曾經私底下講過（大意係）入政府只係想做個專業嘅spindoctor，唔係為咗從政，唔係為咗影響力，呢個職業係佢嘅心願。「Spindoctor」呢個字，嗰陣時就係咁樣喺香港開始流行。

當時香港傳媒、文化界係改朝換代嘅時候，而網絡又未完全興起，變成劉細良、何安達嗰代一度近乎壟斷咗主流（自由派）嘅地盤。據我理解，最初係陶傑介紹劉細良識曾蔭權嘅，佢哋係商台《光明頂》固定拍檔（我算係個junior partner啦），仲係茶杯出版社嘅同事，而茶杯嘅金主係李嘉誠紅顏知己周小姐。曾蔭權第一份施政報告嘅口號「強政厲治」，據講都係陶傑嘅手筆。商台嗰陣嘅CEO蔡東豪、CR1台長梁文道，呢啲都係同代友好，大家有類似嘅社會資本，書本身都係喺茶杯出版。之後劉細良同佢太太同梁文道、蔡子強等另起爐灶，成立咗上書局，好多茶杯作者都直接過咗去，而上書局最大嘅恆常資助project，就係「四大家族」另一成員新鴻基地產嘅讀書項目《讀書好》。

咁睇落，劉細良嘅spindoctor理想模型，係類似白宮幕僚長，主要影響輿論嘅方法係靠啲媒體朋友喺專欄度set agenda。好似佢中大同學蔡子強嗰陣有「欄王」之稱，會定期幫朋友（坦白講唔一定係為曾蔭權）保駕護航。

唔厭其煩講呢啲社會網絡，主要係想講曾蔭權啱啱上任嘅時候高民望，係因為有呢個相對親泛民嘅主流傳媒同文化人網絡幫佢有短暫蜜月期。但係呢套spindoctor系統喺香港始終水土不服，有幾個明顯嘅結構性問題根本解決唔到：

第一，美國白宮幕僚長係為一個有民意認受嘅民選領袖服務，有系統化嘅政黨、基層組織、外圍組織、智庫等完善運作，策略、公關只係佢哋嘅潤滑劑；但香港特首本身冇自己班底，亦冇基層組織，無論點spin都係空中樓閣。

第二，正如頭先提過，要影響輿論唔止靠「輿論領袖」，仲要睇佢哋背後嘅平台、金主同老闆，呢三角關係如果出現根本矛盾，同樣會崩潰。

第三，互聯網興起後，靠傳統吹風同朋友專欄影響輿論呢套已經失去壟斷性，網絡評論隨時打破壟斷，而且本小利大，有名有姓嘅輿論領袖反而容易成為稻草人同負資產，拖累被spin嘅對象。

第四，任何同質性強嘅小圈子都會有對手，換句話講，有啲人本身對曾蔭權可能冇乜喜惡，但因為同上面提嘅網絡有敵對競爭關係，所以「恨屋及烏」。

第五，呢個圈子入面嘅人總有人期望有關照升呢，認為有朋友喺體制內，應該有帶挈。如果出現期望落差，最後好容易反目成仇，嗰種bitterness嘅負面影響，可能比本來擺明係敵人嘅仲嚴重。

到曾蔭權任滿時，佢幾乎變成過街老鼠，冇人幫佢講半句好話。呢個同佢啱啱上任時個個高呼深慶得人，形成咗鮮明對比。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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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說服北京嘅第三大依據，就係佢同民主派嘅關係。（當時其實仲未有「泛民」呢個正式名，公民黨都係啱啱成立，本土派就更加未出現。）喺政府內部，曾蔭權吸納咗啲民主派人士擔任重要職位，特別係關於公關嘅崗位；而喺立法會內，亦都有啲民主派議員幾乎係公開支持曾蔭權。通過呢啲人脈，再加上啲體制外嘅朋友「裏應外合」，包括一啲媒體人、評論員，仲有佢哋同民主黨高層嘅默契，都令到北京一度誤以為曾蔭權真係可以搞掂「反對派」，將佢哋改造成而家「新香港」嗰啲「忠誠反對派」。

如果真係成功，曾爵士可能就唔會有後來嘅下場。

問題係，北京同民主派嘅矛盾係結構性嘅。就算民主派高層同曾蔭權嘅私人關係幾好，只要北京唔同意嘅嘢，政府能做到嘅嘢係好有限，最多只能推到某個底線。而且即使曾蔭權好努力推動，例如兩次嘅政改方案，無論成功與否，最終都只會激化一啲本來可以暫時和諧嘅反對聲音，將次要矛盾變成主要矛盾。仲要曾蔭權被人感覺「重用」民主派，激起咗左派好大嘅反彈。（佢喺愛國陣營重用嘅人，得一個負責影印嘅民建聯陳克勤。）曾蔭權以為左派只要港澳辦廖暉一聲令下，就會乖乖聽話，呢個其實係對政治鬥爭形式太天真嘅睇法。

最後，曾蔭權好努力嘗試建立自己嘅支持者網絡，通過一啲友好出錢出力，成立基金會、智庫等，將民主派同建制派之外嘅人，或者兩邊陣營內部嘅第二梯隊吸納入去，甚至搞副局長、政治助理任命，呢個係曾蔭權試圖打造自己路線嘅高峰。然而，諷刺嘅係，呢個亦係佢民望由盛轉衰嘅轉捩點之一。

其實呢個嘗試理論上係合理嘅，但現實係，除非社會嘅核心矛盾消失或者改變，否則無論曾蔭權拉攏咗幾多新面孔，去到關鍵時刻，佢哋都會根據自己嘅立場去站隊。曾蔭權如果想建立「中間派」，就要面對中間派本身嘅局限性：香港社會日常生活的確係以中間派為主流，佢哋壟斷咗好多行業；但去到關鍵大是大非嘅問題，佢哋又會各自歸邊，只係形成咗一個社會網絡，而唔會變成對政府嘅實質支持。政府如果想行呢條路線，唯一要做嘅就係解決結構性問題，或者掩蓋核心問題爭取時間，其他嘅努力都係徒勞無功，甚至仲會引起兩大陣營「另起爐灶」嘅猜疑。

由於曾蔭權過分依賴呢四大支持勢力，假設傳統愛國陣營可以直接交俾太上皇去搞掂，呢個令佢先天就有咗大量嘅敵人。佢哋包括左派、利益主導嘅「結構愛國派」（如民建聯、工聯會），以及希望取代佢嘅新左派（以梁振英為代表）。佢哋各自發功，再加上曾蔭權同某暢銷大報翻咗面，呢份報紙變成咗反曾陣營最有力嘅文宣平台，「貪曾」形象逐漸深入民心，令一般人對佢嘅觀感大大改變。

▶️ 紫荊黨與「海歸主義」：香港核心價值會變成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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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啱啱接任市長嗰陣，佢嘅民望係高到誇張，港大民調嗰陣錄得超過七成嘅支持度，喺歷屆特首入面係最高嘅；呢個紀錄肯定冇人打破到，因為以後嘅「新香港」已經唔會再有真正反映民意嘅民調。到咗曾蔭權任期結束嗰陣，佢嘅支持度竟然跌到創新低，唔夠三成，呢個跌幅都好誇張；梗係啦，冇可能同2019-2020年林鄭月娥嘅9%比，因為後者係一個超級例外，絕無僅有。

曾蔭權有句名言係「視民意如浮雲」，但佢身邊啲人都知其實佢口不對心。點解佢嘅民望會高開低走，當然有一連串嘅事件同技術問題可以解釋，但首先嘅關鍵係要了解「曾政權」嘅民意認受係從邊度嚟。

要搞清楚呢個問題，就要知道曾蔭權上台之初係靠邊四大支柱，你就會明白點解去到最後，四個支柱全部斷晒。

曾蔭權俾北京「天神」接納去頂替董建華，第一個賣點係佢有公務員支持，熟悉公務員嘅運作模式，可以解決董建華「議而不決、決而不行」嘅問題，亦都可以避免公務員隊伍「玩嘢」。但對左派嚟講，呢個邏輯就好似俾公務員勒索咁，佢哋早就覺得唔啱胃口，覺得係咪即係承認港英訓練嘅AO可以騎劫北京？所以索性將成個公務員隊伍當「改造」目標，甚至比董建華時代更公開咁整公務員（其實喺陳方安生做政務司司長嗰陣，北京早就想搞掂呢個所謂「deep state」）。再加上無論曾蔭權係咪真係好得公務員支持，就算公務員執行政策好好，如果政策本身有問題，都係無補於事。當政策得唔到市民認同，或者曾蔭權醜聞纏身，市民就會發現所有公務員會即刻割席，話自己同政策「制定」無關。到最後，曾蔭權連一個忠實嘅支持者都冇，啲所謂支持者其實都只係一堆freeriders，唔需要嘅時候就唱高調，需要幫忙嘅時候就走得甩晒。呢個同董建華、梁振英起碼有自己嘅嫡系「齊上齊落」，係完全唔同。

曾蔭權可以上台，亦都係因為得到地產商集團嘅支持，可以話佢哋係第二個支柱。董建華死喺唔單止七一遊行，仲有「八萬五」政策搞到中產怨氣沖天，俾地產商趁機發難。四大家族為首嘅既得利益集團表態支持曾蔭權，呢樣嘢當然係廖暉說服北京（當時嘅最高領導仲係胡錦濤）話曾蔭權可以穩定局面，繼續保住香港嘅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大家齊齊賺錢嘅最有力理由。

曾蔭權任內拒絕興建公屋，樓價持續飆升，令四大家族資產大增，土地問題變成咗社會最尖銳嘅矛盾，暫時掩蓋咗政改問題。呢啲現象同地產商支持曾蔭權上台之間，有冇因果關係，定係純粹巧合，大家都係見仁見智。可以肯定嘅係，地產商對佢嘅支持，唔單止係同北京表態，仲有動員自己嘅人脈，甚至俾啲評論員、文化人幫曾蔭權護航（有時候會表面上批評一下，但行內人一睇就知其實係幫緊忙）。呢啲操作對曾蔭權初期超高嘅民望，其實都發揮咗好即時嘅效果。

不過呢類「民意補血」都只係虛火，根本幫唔到佢改善唔得民心嘅施政。「地產黨」話到底，係鬥唔過共產黨嘅，當後者有咗新政策同新方向，地產商係唔會同任何人「攬炒」嘅。結果曾蔭權變成咗個用完即棄嘅condom。當時外界未知道咁多利益瓜葛，只會覺得曾蔭權眾叛親離，但其實啲「眾」從來都唔係真心支持佢，只係利用佢去達到自己嘅目標。更何況支持曾蔭權嘅地產商只係一線地產商，其他二線以下嘅地產商（例如梁振英嘅金主恆隆嘅陳啟宗）同埋一線地產商內部權鬥嘅失敗者（例如新鴻基嘅前主席郭炳湘），其實都好想換班，取而代之。佢哋嘅反作用力，甚至可能比一線地產商對曾蔭權嘅正面支持更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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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係陳建平，雖然喺公眾層面唔太出名，但佢喺香港主權移交後，長期扮演咗一個神秘而低調嘅角色。作為特首辦「睇場」嘅人物，佢以非公務員身份，為北京監視香港特首辦運作，並向北京傳遞重要情報。佢係《文匯報》記者出身，被視為魯平嘅親信，魯平雖然喺1997年之後被迫「功臣身退」，但陳建平依然活躍喺特首辦，直到2018年才離開，成為一個「四朝元老」。佢負責將北京嘅最高指示帶畀香港特首，並且匯報特首嘅動向，這種雙重身份令佢喺曾蔭權眼中成為一個難以捉摸嘅監軍。儘管曾蔭權身邊亦有劉細良、何安達等人作為自己信任嘅人選，但對陳建平，曾蔭權仍然需要禮待，最後雙方總算冇釀成大問題。

不過，另一位重量級政敵就冇咁容易應付——梁振英。自1997年起，梁振英一直擔任行政會議召集人，而呢個位置對曾蔭權而言係一個巨大嘅威脅。曾蔭權本身係英國培養出嚟嘅港英高官，強調自己嘅草根背景、彈性同香港人身份，且以民意為依歸，重視和諧；而梁振英出身測量師，八十年代開始走北京路線，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對既得利益集團並唔友好，更加強調鬥爭思維。曾蔭權同梁振英嘅性格、背景、政治理念都格格不入，雙方嘅競爭關係根本不可避免。

曾蔭權無法解僱梁振英，因為行政會議嘅所有政府大事都必須喺梁振英主持下進行討論，而梁振英亦從未掩飾自己有意競逐特首嘅野心。呢種權力結構令曾蔭權嘅弱點毫無隱藏之處，梁振英對曾蔭權嘅內部運作瞭如指掌。例如，喺曾蔭權任內最具爭議嘅副局長同政治助理任命事件中，據說都有梁振英陣營背後推波助瀾。梁振英擁有自己嘅嫡系勢力，喺政府內外運作，其中最重要嘅係由邵善波主導嘅「一國兩制研究中心」，成為梁營嘅智庫，為梁振英爭取特首寶座提供戰略支持。邵善波後來被安插喺中央政策組擔任全職顧問，張志剛繼任後，繼續維持同一路線，為梁振英提供強大支持。

當2012年特首選舉到嚟，梁振英陣營早已經蓄勢待發。佢哋有充足嘅黑材料，完全瞭解曾蔭權同唐英年嘅致命弱點，而曾蔭權因為多年來嘅情報滲透，幾乎冇秘密可言。相對於梁振英嘅精密計劃，唐英年喺政策討論中經常失言，甚至犯下一啲基本錯誤，呢啲都成為梁振英陣營掌握嘅子彈，令唐英年喺選戰中節節敗退。

正如你提到，曾蔭權早已意識到自己彷彿每日都暴露喺梁振英面前，佢幾乎毫無防備。當時嘅政敵不僅掌握住佢嘅把柄，甚至連私人聚會嘅發言都可能被監視同記錄，這讓曾蔭權感到自己完全無法掌控局面，最終喺2012年嘅特首選舉中，梁振英大獲全勝，曾蔭權所屬嘅既得利益集團被徹底打敗。

▶️ 余若薇：當香港由「法治」變成「依法治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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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華成為香港首任特首，係得益於港澳辦前主任魯平嘅加持。喺1997年前，香港新華社（即後來嘅中聯辦）嘅周南本來係支持楊鐵樑，而魯平則係支持董建華。最終，董建華因為得到江澤民嘅最終決定而當選特首，但魯平亦因功成身退而退出咗歷史舞台。其實，董建華並唔係廖暉（港澳辦嘅後任主任）直接揀嘅人選，因此廖暉對於撤換董建華並冇太大包袱，甚至覺得換一個佢自己可以更直接控制嘅人（例如何厚鏵）更合適。

當曾蔭權「雀屏中選」成為特首嗰陣，佢仲以為係因為自己能力高強、民望高企而「當選」，但其實佢冇意識到廖暉與其他「天神」之間嘅恩怨情仇。對廖暉而言，董建華被撤換後，其實並無太多合理嘅替代人選。以曾蔭權政務司司長嘅身份順理成章咁補位，成為檯面上容易交代嘅說法。問題係，曾蔭權本身係港英時期嘅高層官員，而廖暉雖然根正苗紅，但其實背後都係反映出一個對立勢力嘅延伸，最終喺2012年嘅特首選舉中，呢種業力被全面釋放出嚟。

由於董建華當年係因「腳痛」突然辭職，曾蔭權嘅上任本質上係屬於臨時嘅補救措施。廖暉用呢個理由說服北京唔好安排其他人競爭。喺2005年特首補選中，曾蔭權喺800票中獲得710票嘅提名票，雖然有不少人內心唔服，但最終都要聽命提名佢。基於呢個臨時上任嘅理由，廖暉要求曾蔭權要「硬食」董建華嘅全部班底，唯一可以提名一個新嘅政務司司長接替佢自己。喺呢個唯一嘅選擇權上，曾蔭權挑選咗佢嘅老拍檔許仕仁，而廖暉亦接受呢個提名。誰料，呢個決定為日後埋下咗一個大禍根。

許仕仁喺港府高官內以「橋王」聞名，喺1995至2000年間，佢喺任職財經事務局局長期間，成為曾蔭權嘅實質副手，二人合作應對亞洲金融風暴，建立咗堅實嘅戰友情誼。許仕仁喺2000年退休後，開始接受新鴻基地產嘅種種資助，但並冇向政府申報。當曾蔭權喺2005年邀請許仕仁回巢擔任政務司司長時，許仕仁同新鴻基嘅往來並無中斷。

呢個係一個大漏洞：高官任命一般需要通過嚴格嘅品格審查，唔單只係香港政府內部嘅，仲包括北京嘅審查。根據後來法庭證供推測，許仕仁根本唔應該通過審查。唯一嘅解釋係有「天神」插手擺平咗一切，令曾蔭權對許仕仁嘅上任感到有信心。

曾蔭權上任後，希望建立一個超越民主派同建制派嘅「中間派」支持群體，呢個構思其實受許仕仁影響至深。許仕仁喺點子同執行力上補足咗曾蔭權嘅不足，然而佢哋嘅「大」視野始終局限於香港層面，無法進一步超越。

問題喺，即使有「天神」暫時壓住許仕仁嘅品格審查，呢份文件遲早會畀其他「天神」睇到。就算冇新地郭炳湘後來「大義滅親」嘅告密，呢啲事遲早會曝光。廖暉亦冇避嫌，甚至直接參與其中。許仕仁只當咗兩年政務司司長，就因「錢太少，生活不了」而冇連任。當時廖暉仲專門同佢見面，希望曾蔭權可以說服佢留下。

為咗表達「誠意」，根據許仕仁後來喺法庭上嘅供詞，廖暉竟然通過新鴻基高層，送咗一千萬人民幣畀許仕仁作為「生活費」。不過，許仕仁喺收呢筆錢之前已經辭職，呢筆錢係咪真係用嚟解決佢嘅生活問題都非常可疑。喺許仕仁離開政府後，佢成為咗政協常委，而廖暉亦係政協副主席，二人嘅關係繼續千絲萬縷。廖暉幫許仕仁係完全有其他選擇，但最終選擇咗呢個既得利益集團，呢筆帳遲早都要還。

許仕仁係曾蔭權提名嘅二把手，佢當時神秘通過品格審查，亦接受地產商利益，表面上都同曾蔭權無關。不過，曾蔭權既然坐上同一條船，已經係呢個既得利益集團嘅一部分，而呢個集團最終喺「鬥爭」中無法倖免。當局喺查許仕仁嘅大宅資金來源時，順藤摸瓜查到曾蔭權退休後嘅住宅安排，發現二者之間有相似嘅問題，故事發展亦就此定局。

▶️ 大智若愚張建宗：當世長樂老馮道，點樣侍奉五朝八姓十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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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相信廖暉係一個好實在、好靠譜嘅靠山，因為根據表面睇，呢位「天神」真係好有實力。

廖暉嘅祖父係國民黨左派元老廖仲愷，係孫中山嘅左右手之一，聲名同汪精衛、胡漢民、蔣介石齊名。佢嘅祖母何香凝後來投靠中國共產黨，做咗「八大民主黨派」之一嘅「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主席，成為重要嘅統戰對象，仲負責統戰其他人。廖暉嘅老豆廖承志係中共統戰海外僑民嘅最高負責人，唔單止直接管理港澳事務，仲係港澳辦主任，負責國務院僑辦，仲兼任外事辦副主任，佢最後嘅職位係中共政治局委員。喺佢過身之前，本來已經內定做國家副主席，傳統左派仲尊稱佢做「廖公」。廖暉嘅阿姐廖夢醒曾經做過孫中山夫人宋慶齡嘅秘書，仲係全國婦聯嘅創會元老之一。

有呢啲家族背景，令廖暉喺廖承志死咗之後，好快就接咗佢老豆嘅位，42歲已經做到國務院僑辦主任，係當時全國最年輕嘅「正部級」幹部，聲勢一時無兩。

廖家一直以廣東省做根據地，勢力深厚，屬於中共少有會容許嘅三代家族地方勢力，而且同香港嘅淵源非常深。無論政見點樣，對香港嚟講佢哋算係「真係識香港」。廖仲愷讀書嗰陣係讀香港嘅名校皇仁書院；廖承志長期喺香港住，係建立香港地下黨嘅元老，曾經以香港做支援中共革命嘅基地，仲長期領導1949年之後嘅香港傳統左派；廖暉本人仲係喺香港出世，一家人都講流利廣東話，唔單止同香港嘅土共有工作上嘅直接關係，仲同港澳各界左中右嘅勢力都有互動，背後有人叫佢做「太上皇」同「大叔」。

以上呢啲係曾蔭權知道嘅。不過，佢可能唔知廖暉嘅另一面。

作為「紅三代」，廖暉喺改革開放期間急速上位，主要係走上層路線，遠唔及佢老豆同祖父咁深入基層，即係話佢嘅作風比較離地。雖然佢嘅政見非常保守，但同時佢好鍾意同港澳商界打交道。左派圈子入面有唔少傳聞講佢私生活點樣點樣，外界聽嚟嘅都唔知真假。不過，澳門嘅何厚鏵同香港一班富豪同佢稱兄道弟，飲幾杯之後仲一齊用廣東話爆粗罵人，呢啲場景好多人都講過。總之，「廖暉集團」基本上就係港澳既得利益集團，喺改革開放時代水漲船高，亦係鄧小平「一國兩制1.0」同江澤民「三個代表」時代嘅最大受益人。

重點係，呢個集團後來變成習近平上台之後要清算嘅對象。

另一方面，雖然廖暉根正苗紅，但佢同香港土共同基層之間有一定嘅隔閡，因為曾經發生過一單無頭公案叫「廖公船」事件，估計曾蔭權對呢啲「希臘神話天神戰爭」一概唔知。

話說文革之後，廖承志有次訪問日本（佢係中共內部嘅日本通），帶咗六百幾人隨行，包括廖暉喺內嘅三十幾個家庭成員，引嚟唔少閒話，被叫做「公子王孫船」。訪日之後仲收到大量日本友人嘅禮物，被暗示可能涉及貪腐行為。「廖公船」事件第一次公開曝光，係由當時仲係左派陣營嘅香港政論雜誌《七十年代》揭露，總編輯係李怡，背後捐錢嘅人我認識幾位，後來出版會有更詳細補充，求證過係真有其事。呢件事結果係李怡被左派陣營開除，其他人都被大規模牽連，因為惹怒咗廖承志，據說廖暉仲要做內部檢討，覺得係「政敵」專登整佢嘅陰謀，成咗佢嘅一個終身陰影。所以廖暉雖然掌管香港，但唔重用香港土共，反而集中統戰有錢人。呢種作風喺「無事就無事、有事就有事」，係曾蔭權唔知嘅另一個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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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喺曾蔭權嘅角度，佢絕對冇諗過最後會坐監收場。其中一個大原因係，佢以為自己已經得到「天神」嘅加持，點可能最終會畀人拋出嚟祭旗呢？

曾蔭權嘅悲劇，其實對後人最大嘅教訓，就係呢一點。

講嚟，「天神」呢個名詞唔係曾蔭權自己諗出嚟嘅，而係立法會前主席曾鈺成私底下成日用嘅口頭禪。我唔知呢個詞係咪佢自創嘅，但肯定係佢發揚光大嘅。佢曾經唔時感慨，話睇《希臘神話》嘅時候，初頭以為凡人打來打去，啲英雄真係有獨立自主嘅能力，結果發現原來背後係天神喺天上鬥法。當屬於自己嘅天神輸咗，凡間嘅代理人自然會倒下來，而直到佢哋倒下來嘅一刻，都唔知發生咩事。

曾鈺成有咁嘅覺悟，真係對得住香港左派陣營其中一大智者嘅稱號。同樣嘅《希臘神話》故事，曾蔭權就冇睇通（又或者根本冇睇過）。其實兩個曾雖然分屬唔同陣營，但私交唔錯。曾鈺成如果早啲同曾蔭權分享佢讀《希臘神話》嘅心得，可能曾蔭權嘅下場會好啲，亦唔出奇。

咁曾蔭權嘅「天神」係邊個？係邊個決定董建華落台，然後畀「港英餘孽」曾蔭權上位？唔係地產商、唔係所謂嘅反對派、亦唔係所謂嘅「外國勢力」，而係三代都根正苗紅、國家領導人級別嘅政協副主席兼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廖暉。

我哋先返去曾蔭權自己嘅視角。喺佢有得接觸嘅世界裏面，廖暉唔係普通嘅天神，基本上係代表天帝。你要知道，香港主權移交之前，雖然曾蔭權已經係財政司，但嗰陣港英官員要接觸中方官員有好多避忌，搞唔好會落得好似入境處長梁銘彥、廉署副署長徐家傑嗰啲下場。當時對香港最有影響力嘅中方官員，一定係過渡期間嘅港澳辦主任魯平，但因為佢嘅影響力太大，喺1997年主權移交之後，北京立刻將佢調走，畀廖暉接手，可見北京對任何「地方勢力」坐大都係毫不留情嘅。

換句話講，當曾蔭權有資格直接同京官打交道、建立「直線聯繫」嘅時候，佢只知道廖暉。

其實喺董建華年代，董建華做特首嘅規格係好高嘅，喺中國內部幾乎係副國家主席待遇。佢去美國訪問嘅時候，甚至可以同喬治布殊總統平起平坐開會（董家同布殊家族確實係世交）。佢嘅報告路線唔係要向中聯辦主任甚至港澳辦主任匯報，而係可以直達國家主席江澤民（江家同董家亦係世交）。直到2003年七一遊行之後，中共擔心香港失控，先實化咗「中央港澳工作領導小組」，由當時嘅國家副主席曾慶紅負責。不過，所有常委都有自己嘅人喺香港處理各自利益，所以無論係曾慶紅定係廖暉，佢哋其實都係唔同勢力協調出嚟嘅人。

自從有咗呢個小組之後，香港特首嘅地位就越壓越低，直到而家，甚至連一個副縣長都不如。

廖暉作為港澳辦主任，對香港一直有莫大影響力，但呢個影響力要到2003年之後先實化為直接控制。而曾蔭權上位，正正係呢個階段嘅副產品。咁點解根正苗紅嘅廖暉，會冒住中共大不韙，提拔一個傳統左派恨之入骨嘅曾蔭權爵士呢？

好啦，重點就嚟到啦。

（待續）

▶️ 程翔（二）「換旗換督不駐軍」、「河水不犯井水」到一國一制，香港的悲劇是如何一路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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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同林鄭月娥、李家超一樣，都係草根出身。佢下半生其中一個最困擾嘅情結，就係身為香港高級公務員，但係冇大學學位。

呢件事對佢做人處事嘅方式同施政風格嘅影響，真係唔可以低估。

講到呢度，曾蔭權同李家超喺呢方面嘅背景，其實幾值得比較。曾蔭權係讀香港華仁畢業，李家超係讀九龍華仁，兩個人都係因為「家庭需要」，無升讀大學，預科畢業之後直接出嚟社會工作。呢樣嘢喺嗰個時代嘅香港社會其實好普遍。兩個人當年都係攞到香港大學嘅錄取通知書，曾蔭權係建築系，李家超係工程系。而令人意外嘅係，平時畀人感覺「廢廢地」嘅李家超，其實讀書成績仲好過曾蔭權（曾蔭權會考有兩科唔合格），甚至仲好過自稱「年年考第一」嘅林鄭月娥（林鄭月娥會考攞3A，李家超居然係4A）。

但李家超畢業之後入咗紀律部隊，呢樣嘢令佢完全唔會有「冇大學畢業」嘅壓力。到咗佢時來運到，做「新香港」嘅市長，佢都清楚知道自己嘅賣點，就係要扮一個一竅不通嘅傀儡，所以一直都好忠於呢個角色。早前我遇到一個剛從內地「放風」出嚟嘅建制派朋友，佢話商界代表同李家超開會時，李家超居然一開場就話「我對經濟好唔熟，請大家多多指教」，搞到啲商界中人當場目瞪口呆，本來以為港府真係有乜嘢方法振興經濟，結果就咁。

但曾蔭權就唔一樣。

佢中學畢業之後做過藥房sales，之後考入政府做公務員，但佢唔係直接做AO（政務官），而係先做EO（行政主任），仲要係第一次考EO失敗咗，第二次先成功。過咗幾年，佢再以EO嘅身份投考AO，終於被取錄。AO圈子好講排場，通常都係啲名牌大學嘅精英學生先會受到青睞，冇大學學位嘅例子真係好少。曾蔭權入職初期遇到嘅歧視，肯定有好多故事講。在公務員團隊入面，有啲人由細到大都睇唔起曾蔭權，好似港大高材生葉劉淑儀就係其中一個。

同嗰啲慣咗官僚主義、擅長用語言偽術嚟「軟抵抗」、成日保持poker face嘅英國訓練傳統AO比，曾蔭權呢個「中學雞」就明顯喜怒形於色，開會會拍枱，見到街外人都會發脾氣。可能呢個係佢喺精英同僚面前攞返自尊心嘅一種潛意識反應。

但冇大學畢業呢件事，對佢影響最大嘅係，佢知道自己嘅比較優勢一定唔係學歷、精英背景、家族人脈嗰啲，而係佢嘅靈活、變通、彈性。冇呢啲，佢根本無法立足。

賞識曾蔭權嘅兩個恩師，一個係財政司夏鼎基，一個係布政司霍德，佢哋都鍾意曾蔭權嗰種「精靈」，冇傳統政務官嗰啲死板條框。成功處理居英權（俾咗五萬個香港家庭居英權，令英國政客無嘢講），呢件事令曾蔭權通過咗仕途上最關鍵嘅試驗；而金融風暴期間，佢入市擊退大鱷，令佢變成國際上有名嘅「金融專家」。如果曾蔭權係一個好有教條主義包袱嘅人，係好難做出呢啲大動作，所以「玩得」嘅性格一直都存在喺曾蔭權身上。而且，佢好清楚自己嘅賣點唔係精英，而係平民，所以佢比較有意識去兼顧香港市民嘅利益，呢個可以話係佢本能嘅對沖策略。

（香港傳統左派仲有陰謀論，話彭定康最終提拔曾蔭權成為最高級公務員，而唔揀另一批以才華見稱嘅資深AO，就係因為知道呢個中學生容易控制，反而其他精英要過渡到新政權就容易唔會感恩英國。）

冇大學學位嘅另一個後遺症，係曾蔭權似乎過份依賴自己嘅經驗主義，去填補大學冇俾到嘅系統訓練。即係佢更加信賴自己耳聞目睹嘅經驗，多過照書辦事。佢最終因為貪污醜聞身敗名裂，多少都係咁產生出嚟。好似葉劉淑儀呢啲傳統精英，家庭生活都好富足，對任何涉及金錢往來嘅事都會非常小心，對條文有自己一把尺把關。

但其實大家都知，任何圈子都有好多潛規則，就算有咗廉政公署，依然有啲高官識得點樣鑽制度漏洞。例如去某啲熟悉嘅高級餐廳，可能有個專門嘅酒櫃招呼你，而技術上呢個酒櫃其實係餐廳招呼同行另一位朋友嘅，啲人就係咁玩。曾蔭權可能因為自己嘅經驗，睇到前人嘅玩法，貪咗啲小便宜。呢啲可能係六、七十年代啲英國公務員當中好普遍，但去到21世紀，自己仲要已經被人「開file」嘅情況下，仲咁做，就真係好唔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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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同曾蔭權交往唔多（即係略有啲），但係同佢身邊嘅人就接觸好多，值得寫嘅小事又真係唔少，日後如果真係要結集，就會補返其他角度。今次我會圍繞一個核心問題：點解佢作為行政長官，香港嘅「一哥」，居然要落得坐監嘅下場？呢件事係香港開埠以嚟，除咗二戰時期俾日本囚禁嘅港督楊慕琦之外，係從未有過嘅特例。

要解答呢個問題，我哋首先要明白傳統左派對曾蔭權嘅「定性」——佢哋覺得佢係「鄧蓮如3.0」。呢個係足以致命嘅原罪。而呢班人，正正就係最推動曾蔭權要「依法」坐監嘅人。

喺傳統左派嘅眼中，「英國人埋地雷」係一個永恆嘅陰謀論。雖然佢哋一方面話主權移交只不過係「換旗換督」，但其實呢個係一個權宜之計，所以對於所有港英時代栽培出嚟嘅政治精英，除非係地下黨員，否則佢哋都唔會信任。（換句話講，係港英年代可以攞到信任嘅高官，真係好值得玩味。）中方人員嘅回憶錄裏面唔少都有講到，假如過渡期有「直通車」，第一任特首可能係「親英」嘅人。當初安排過一個「副港督」嘅職位，想住喺1997年7月1日，呢個人可以直接過渡做「特首」（程序上就係「依法當選」）。而當時最熱門嘅人選，正正就係港英末年嘅行政局首席非官守議員鄧蓮如勳爵。

鄧蓮如係英資太古嘅董事，係英國人刻意栽培出嚟嘅女強人，可以話係英屬香港最後一個買辦。如果唔係彭定康做末代港督，話唔定呢個政見比彭定康保守嘅鄧蓮如，已經係香港首任特首。不過，無論中英關係好定壞，傳統左派始終都唔接受鄧蓮如個人嘅強烈英國色彩。相比之下，李鵬飛呢啲人嘅中國屬性就強好多。當「直通車」畀拆毀之後，鄧蓮如知道喺「新香港」無咩角色，於是就提前退休返英國，到而家仲係啲英國香港貴族組織嘅主要人物。月前佢仲搞過大壽，仲有昔日香港嘅同僚專登低調飛過去賀壽。諷刺嘅係，鄧蓮如代表英資，但從來都無抗拒過中國市場。

鄧蓮如淡出之後，傳統左派嘅新一個目標變成咗陳方安生，即係「鄧蓮如2.0」。

陳方安生係彭定康年代嘅政府二把手——布政司。如果過渡安排順利，佢做第一任特首係理所當然。不過喺傳統左派眼中，佢同樣係鮮明嘅「外國勢力」代理人，而且比鄧蓮如更加政治化、更加「危險」。例如佢識得爭取傳媒支持（《南華早報》放風係指定動作），又識建立個人形象同聲望，主權移交時佢嘅民意支持度係好高，呢啲全部都犯咗中方嘅忌。左派嘅陰謀論仲話，陳方安生同上一任布政司霍德係相提並論，而霍德喺佢哋眼中係「眾所周知」嘅MI6成員，雖然英國從來無正式公佈過。最後陳方安生都係要提前退休，然後成為左派口中「亂港四人幫」嘅常客。

彭定康時代嘅布政司係陳方安生，而當時嘅財政司係邊個？就係曾蔭權。

自從陳方安生下馬之後，傳統左派嘅目標就變成咗曾蔭權，認為呢位末代爵士同陳方安生一樣，係英國人栽培出嚟嘅「特務」，只服務英國人同佢哋扶植出嚟嘅地產商利益。

除咗呢個歷史原罪，曾蔭權一直唔受傳統左派喜歡嘅另一個大原因，係佢以前做港英行政署長時，負責居英權計劃。喺左派眼中，呢個計劃係英國明目張膽嘅「埋地雷」，所有得到居英權嘅人，都可以被視為「以英國利益為依歸」嘅「廣義特務」。所以統籌呢個計劃嘅曾蔭權，自然就被認為係「英國大特務」。喺正常人嘅眼中，呢個邏輯好荒謬，但唔少左派人真係信呢套，認為英國人栽培咗曾蔭權幾十年，最終佢以冷門姿態成為香港特首，「鄧蓮如3.0」終於成功，呢個就係英國人如何「老奸巨猾」嘅證明。

當曾蔭權嘅國安檔案入面有呢一疊厚厚嘅簡介，仲未揭第一頁，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佢無好下場。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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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做滿咗五年嘅市長，但未能連任，竟然被一個佢從前極為鄙視嘅公安小頭目取代，呢件事本身對佢已經係一種極大嘅侮辱。而且離任之後，佢冇獲得任何體面嘅下台階，連梁振英都能成為政協副主席，但林鄭甚至連政協常委呢類安慰性嘅官職都冇，呢種「甚麼都沒有」嘅待遇，對一個自以為「立下大功」嘅人嚟講，係非常罕見，喺中國官場通常都係一種特殊嘅信號。佢而家唯一嘅「頭銜」，只係「江蘇省香港商會榮譽主席」，但呢個頭銜其實係唐英年家族「施捨」俾佢，並冇得到中央任何重視。

到咗呢個地步，林鄭應該清楚意識到自己從來冇被中央真正信任。佢本身係一個聰明人，呢啲應該都睇得透。

林鄭同過往嘅前任市長唔同，佢冇持有任何香港物業（倒係擁有一座英國物業，呢點顯示出佢原本係打算回「祖國」養老），而且由於受美國制裁，佢連銀行戶口都冇，依然處於被制裁嘅狀態。呢意味住如果佢唔係租樓住，就必須用過千萬現金「一炮過」支付樓款，呢種情況喺香港房產市場歷史上可以話係罕見。

合理推測，林鄭可能係住喺中央安排嘅地方，呢啲地方雖然高度保密、非常安全，但同陳同佳類似，都可能係人跡罕至嘅「深山老林」，甚至可能係佢哋嘅鄰居。而且，林鄭仲冇陳同佳咁「幸運」，因為起碼陳同佳仲有管浩鳴牧師照顧佢。

作為前市長，林鄭依然需要G4保鑣嘅保護，佢落街買菜嘅硬照，其實都係刻意安排過嘅，而日常生活中佢未必享受同樣嘅luxury，否則唔會冇其他相片流出。佢亦冇任何正式公職，無法透過工作填滿空閒嘅時間。

林鄭平日嘅朋友本來就唔多，而根據「protocol」，佢嘅所有會面基本上都要經過「前行政長官辦公室」安排，呢其實亦係官方控制佢嘅一種方式。至於佢嘅「公職朋友」，例如曾蔭權、田北俊，可能由於「避嫌」而唔敢見佢；而如果佢突然間聯絡李慧瓊、麥美娟，亦會顯得「無事獻殷勤」而令人懷疑。

佢亦已經無法前往西方國家，甚至即使冇被正式制裁嘅英國，佢都唔敢踏足一步。如果佢嘗試咁做，北京亦唔會批准。佢喺英國嘅房子變成一個永遠去唔到嘅地方，亦難以轉售，變相等於被「充公」。

而家，林鄭喺香港嘅生活一方面極其空閒無聊，另一方面又冇人身自由，呢種處境其實已經同「雙規」或者「軟禁」無異。除非未來出現戲劇性嘅變化，否則佢嘅餘生都會係咁樣過下去。

▶️ 林鄭月娥以「江蘇省香港商會榮譽主席」頭銜行走江湖：自己唔尷尬，尷尬就係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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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月娥在「反送中運動」期間所採取嘅全面鎮壓、徹底轉向左派、以及歇斯底里嘅手段，的確將香港推向一條不歸路。但講真，佢未必係一開始就選擇咁樣做，我亦相信佢內心曾經有過掙扎同動搖。雖然林鄭一直以來俾人感覺係「好打得」，但呢種作風其實係源自精英主義嘅教育，而唔係共產黨式嘅鬥爭論。

事實上，林鄭本身並唔係一個極左派人物。

佢喺公務員團隊內一向以能幹著稱，熟悉法律，善於操作，尤其擅長喺法律框架內靈活遊走。正如你之前提過佢處理保育工作嘅手腕，作為近距離觀察者，確實值得讚嘆。佢嘅手段可以好大膽，執行層面亦可以好有技巧。例如，佢任內曾經委任夏利里拉家族嘅人做佢嘅少數族裔顧問，從而有效削弱咗融樂會呢個民間最積極提倡少數族裔權益嘅組織，同時又透過安排慈善團體同融樂會合作，呢種做法無論合唔合政治倫理，但喺舊香港制度下確實係一種點子。

主權移交後，林鄭係憑口碑一路升職，從民政事務局常任秘書長到發展局局長，與公民社會同民主派雖然係政治對手，但雙方關係唔算差。正因如此，佢喺曾蔭權任內成為當時民望最高嘅官員。當佢成為政務司司長後，對梁振英班底裏面嘅極左勢力，例如邵善波、張志剛等人，佢係完全無視，私下經常強調呢啲人唔能夠代表政府，甚至將邵善波草擬嘅第一份施政報告全部推翻重寫。

喺北京嘅眼中，林鄭同梁振英嘅關係有啲似陳方安生同董建華之間嘅對立，兩人都喺公務員制度下另立山頭，對抗中央欽點嘅特首。極左派同林鄭之間嘅鬥爭，無論明爭暗鬥，一直都冇停過，甚至去到2019年最緊張嘅時候都依然如此。喺泛民同極左派之間做選擇，2019年前嘅林鄭，係相當清晰嘅。

林鄭當上市長後，曾經做咗唔少公關動作，試圖擺脫「CY2.0」嘅形象，並且推動「大和解」作為重點政策，去扭轉過去五年梁振英任內鬥爭為主嘅執政方式。佢委任咗唔少溫和嘅泛民進入政府同各類諮詢委員會，甚至出席過民主黨黨慶晚宴，並捐出咗三萬港元。同時，佢不惜將中央政策組完全解散，杜絕邵善波再喺政府內扮演任何角色。私下，林鄭對溫和泛民嘅申請亦都頗為照顧。呢啲努力，都不應該被遺忘。

喺2019年「反送中」示威初期，林鄭曾經真心打算撤回《逃犯條例》，佢亦曾打算讓步、對話，甚至真心流過眼淚。呢啲，我相信係事實。但佢提出嘅讓步遠遠未能滿足當時嘅民意，而最關鍵嘅係，佢嘅心態一直都係「唔可以輸」。佢似乎認為，只要佢稍作讓步，某啲開明嘅力量應該會「收貨」，並且體諒佢嘅難處，呢亦係佢心目中一種「勝利」。

但香港人始終「唔收貨」。對林鄭而言，呢種結果係一種不可接受嘅失敗，甚至覺得自己被「出賣」。佢可能認為，佢已經儘可能展示咗「善意」，但點解以前對你哋唔錯，依家竟然完全唔體諒我？佢可能無法理解，呢已經係一個超越個人層面嘅結構性問題，唔係佢以前嘅「修修補補」可以解決。

結果，當佢發現再無法喺「呢一邊」爭取到支持之後，佢自然選擇徹底倒向另一邊。呢個決定係經過佢深思熟慮嘅，亦係佢認為唯一可以「贏」嘅出路。而喺佢嘅角度睇，似乎已經別無選擇。從此，佢就完全投入咗極左派嘅行列。

其實，呢個轉變已經令林鄭被「奪舍」，形同行屍走肉。佢咁樣嘅下半生，已經係一種最大嘅懲罰。

▶️ 《世界與你無關》：真香港人之歌出自林鄭月娥口中，為何難聽過粗口？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CL4Cora0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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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林鄭月娥嘅一位舊同學曾經討論過一個幾有趣嘅話題，就係佢係咪一個亞氏保加症患者。

由細到大，林鄭成績一向都係優秀，亦都循規蹈矩，但隨住佢仕途越升越高，佢開始變得愈來愈自負，亦自然變得愈來愈離地。但呢種「離地」程度多少都同佢唔容易同人溝通有關。佢唔係冇親和力，亦唔係唔願意聆聽，仲唔係嗰啲天生壞心腸或者以「整人」為樂、沉迷權鬥嘅人。但佢係一個唔會輕易同人分享自己內心喜怒哀樂嘅人。

呢種性格好容易出事。佢有一個好完善嘅個人世界，喺佢自己嘅世界度，佢係勤力、識書，唔鍾意呢個世界嘅規律被打亂，認為自己好完美。要佢理解其他世界嘅時候，佢只能夠透過數字或者文字去理解，幾難去真正同其他人產生共鳴或者同理心。佢對於網絡世界嘅潛規則可以話係完全唔識。

雖然林鄭表面上有一個美滿嘅家庭，佢屋企人之間嘅關係睇落都唔錯，尤其係佢大仔好願意公開撐佢，但喺屋企入面，佢係咪真係有一個可以傾訴心事嘅對象，就成疑問啦。林先生，作為一個數學教授，顯然唔係嗰啲擅長人際溝通嘅人。據講，2019年嘅時候，林鄭喺私下見過啲民間人士，佢曾透露過佢老公講過，如果咁樣落去，佢會變成千古罪人。我相信佢哋感情應該係恩愛嘅，但林教授未必可以喺工作上幫到幾多，唔見得可以分擔到佢老婆工作上嘅壓力。咁結果，佢最大嘅寄託，就係返到屋企繼續工作，而唔見佢有乜嘢興趣或者嗜好（據講煮食係佢唯一嘅調劑）。佢仲係嗰啲會半夜覆email嘅人。

喺政府內部，林鄭唔似陳方安生、曾蔭權、葉劉淑儀，佢冇刻意去培養自己嘅嫡系。佢喺政圈入面嘅交情都好淡，所以去到最後，佢幾乎係眾叛親離（起碼梁振英仲有一班極左嘅支持者撐場）。2019年嘅時候，佢只信任佢身邊三位高級公務員，作為「核心小組」處理當時嘅危機，因為佢信唔過其他人，無論嗰啲人嘅官方身份係點。呢三位後來都經歷過「清袋」，有一位最後成功大步攬過，其他兩位而家都賦閒喺屋企，呢啲就係之後嘅事啦。

呢種性格，令到佢2019年完全唔感受到香港人真正嘅怨氣同傷痛。再講一次，佢唔係冇同情心嘅人，但佢始終同香港人冇真正嘅連結，反而越走越偏。而佢身邊亦冇一個人可以用「人」嘅角度去解釋，點解全香港幾乎所有人都要反對佢。因為呢種隔膜，佢由最初嘅動搖，慢慢變得更加堅信自己有「被迫害情結」，性格裏面嘅偏執一面被無限放大，開始覺得錯嘅係全世界，唔係自己。

而之後嘅事，就係歷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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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月娥係高材生，從細到大都係聽教聽話，仲樂於助人。雖然佢出身草根，但佢已經習慣咗成功——當然，係按住佢從細到大被灌輸嘅世界觀底下嘅「成功」。所以佢係唔能夠接受失敗嘅，就係咁簡單。同時，佢對自己嘅才能好有自信，所以亦都唔能夠接受畀啲佢覺得唔掂嘅人領導。

呢兩個基本嘅人設，喺平時都係好嘅，特別係作為一個員工，正如我哋曾經講過，佢可以顯示自己最capable嗰一面。但去到政壇，識得進退比只係向前衝更加重要。而咩叫「成功」、「好打得」呢啲定義，其實係日日變緊嘅，如果佢持住單一嘅人生觀嚟打滾，就會搞到焦頭爛額。

喺呢方面，佢當然比唔上好識中國官場點樣「混」嘅澳門市長賀一誠，甚至佢都唔及四平八穩嘅「人肉錄音機」林瑞麟。據我嘅了解，林瑞麟其實真係比林鄭更加相信「外國勢力論」呢啲嘢。雖然林瑞麟嘅執行能力未必有林鄭咁高，但佢冇林鄭嗰種「一定要成功」嘅包袱。佢真係做到離職後去讀神學，然後虔誠咁傳教，過自己下半生，真係識得進退。喺呢方面，「好打得」嘅林鄭就真係遠遠唔及。

講返《逃犯條例》呢一役，無論佢收到具體指示，定係自己揣摩上意都好，當佢打開咗潘朵拉盒子，佢就「唔輸得」嘞。而佢嘅自我防禦系統一啟動之後，就開始同現實世界脫節，催眠自己，一定要相信仲會「支持」佢嘅人講嘅嗰套，直至今日。

從呢度開始，佢就好似變咗一個人。

呢度有一個好微妙嘅心理狀態：一方面係不道德，另一方面係不成功。佢會點取捨呢？如果我哋代入呢個處境，其實唔難想像，一般聰明人喺嗰個關頭，就算要硬撐，都會為自己留條後路，暗中留一手，唔會做到100:0嘅抉擇。但呢種「留有餘地」、「陽奉陰違」嘅智慧，係唔適用喺林鄭身上嘅，因為佢係「只能成功」嗰一類人。佢更加唔會考慮辭職，因為喺佢心目中，辭職係赤裸裸嘅失敗。如果有人識得睇穿佢嘅弱點，識得操作，咁就好容易100%操控佢。

本來根據劇本，曾蔭權嘅接班人應該係唐英年；而唐英年本來已經揀咗政務司司長，嗰個就係林瑞麟；林鄭一直睇唔起呢兩個人，佢本來真係打算告老還鄉（返英國），呢啲都係事實。呢度又有一個重點：因為唔想畀唔掂嘅人領導而裸辭，喺佢嘅人生觀入面唔算失敗，反而係清高；但如果係因為群眾壓力、或者自己「搞唔掂」而辭職，咁就係失敗。

所以就出現咗另一個要佢自我理順嘅邏輯問題：而家領導佢嘅張曉明、駱惠寧、夏寶龍，單講能力係咪真係高過佢睇唔起嘅唐英年、林瑞麟呢？恐怕未必。但去到呢個時候，林鄭已經冇選擇，只可以硬食，將因果顛倒。因為佢唔能夠「失敗」，所以就更加要說服自己，呢啲「支持」佢嘅極左勢力同時代表咗偉大光明正確嘅道路，而且係有能力領導自己嘅「人才」。

呢個過程需要佢清空從細到大嘅一切價值觀同思想，強迫自己接受呢一套，就好似飲咗杯孟婆湯，將「前世」Carrie Cheng 一刀切斷，安於餘生飾演「前市長」嘅角色，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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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講，從學生時代開始，咩派都唔當佢係「自己人」，而佢亦冇顯示過對中國有任何特別嘅鍾意或者唔鍾意。

呢點好重要。

由讀書時代嘅學業精英，到政務官時代嘅執行精英，佢基本上就係一個聽話嘅好學生、交代得好嘅班長，但「上頭」做決策背後有咩原因同盤算，就唔係佢杯茶。當時一般知識分子對中國會有好奇，好奇就會去研究，無論最終係親共或者反共，都會花啲時間研究中國共產黨。但係喺林鄭月娥心目中，似乎就算去到1997年之後，佢都只係將「老細」嘅名字，由「老師」變成「英國人」，再變成「中國大陸人」，而冇真正搞清楚呢幾個entity之間，其實係完全唔同。

佢慣咗聽order做嘢，而且係英國式嘅order：清晰、有規範、有先例、有KPI。但中共嗰套order，講求嘅係「矛盾中有統一」、乜「xx主義同xx路線有機整合」，講白啲，即係上級講咗一大堆假大空官僚文章，俾咗大方向，然後要你去領略。你領略得好就係領導英明，搞砸咗就係你蠢。喺呢個體制入面，做幾多、咩必須做、咩可以hea做、咩做多咗有功勞、咩做多咗有可能攞命，林鄭月娥完全唔識，甚至佢根本唔會朝住呢個方向諗，只係知道「做嘢就係做嘢」。

所以呢位好學生會根據自己理解嘅「單」，好似交功課咁，勤勤懇懇交足120%，但佢從來唔會懷疑自己理解嗰張「單」可能根本就有致命錯誤。佢想像唔到，自己咁賣力做，點解可以咁唔受「組織」信任，就好似讀書時候諗唔明點解會有老師唔鍾意佢咁。

同澳門特首賀一城比較下，一切就更加清楚。

去到佢最後任期，走極左路線，日日喺度效顰講「鬥爭」嗰陣，明顯佢仲係唔識中共嗰套。佢講呢啲嘢嘅時候，結結巴巴，成日用錯字詞。梁振英就深諳中共嘅鬥爭心法，仲可以用得出嚟；好似李家超、鄧炳強嗰啲，雖然都唔係根正苗紅出身，但因為佢哋知識層面本身係「本來無一物」，要囫圇吞棗去複製嗰啲語言，反而冇咁唔自在。

但林鄭月娥唔認為自己唔識中共，仲以為自己已經得到「祝福」同「信任」。我記得有個左派元老auntie講過一個故事：佢遇到當時仲係政務司司長嘅林鄭，隨口問佢未來有咩打算，對方故作神秘咁講咗啲嘢，跟住加一句：「我都有天地線㗎。」圈內人都知，只有唔知道嘅人先會炫耀話自己知道。前輩對佢呢種行為背後嘅評價只有一句：幼稚。

無論林鄭月娥點努力，佢細個本來嘅價值觀同知識體系，係同中共嗰套格格不入。而家要將啲「報告」同「指示」嘅黨八股變成自己嘅語言，呢個係超越咗佢嘅理解能力，根本唔知道讀咗咩，亦都唔知道自己做緊咩。呢套嘢唔係上幾個國情班就學到，係好講求「天賦」，「明就明」。

但係佢「唔明」。

所以，當佢喺「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爬得越高，佢就越走近萬劫不復嘅大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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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排同一位前輩聚舊（唔方便講喺邊，以保護證人），傾起佢多年嚟嘅中學同學，名叫鄭月娥。聽到好多往事，發現同我認識嘅林鄭月娥形象基本上一樣。再諗起佢最後竟然成為香港嘅千古罪人，遺臭萬年，心入面總係覺得唔舒服。呢個系列會連載五日，希望可以畀世人一個警示。

呢幾年，我越嚟越想寫一個「香港百人故事」，參考章詒和嘅《往事並不如煙》做藍本，講述我認識嘅香港奇人嘅多面性，試吓了解佢哋嘅心理同矛盾。我有信心，因為我自己都係咁嘅人，寫出嚟嘅效果應該比任何歌功頌德或者全盤批判嘅文字，更加可以還原人性嘅真面貌。希望當我比我年紀大二十至四十年嘅前輩陸續離世，呢本書最終可以面世。

其中一位一定會出場嘅人物，就係林鄭月娥女士。

直到今日，我仍然相信，林鄭月娥作為一個人，本質上唔係壞人，尤其喺政圈裏面，佢本來可以算係一個幾唔錯嘅好人。但同時，我亦相信，佢對香港帶嚟嘅破壞，係無法逆轉，甚至比好多真正嘅壞人更加嚴重百倍。所以，自從2019年以嚟，每次提到佢嘅名字，我嘅心情都好複雜。

坦白講，佢對我唔錯，甚至可以話幾好，我哋曾經有過啲私人電郵往來。呢啲，有機會真係會出書時再詳談吧。總之，作為一個人，尤其係我呢種好少好少會點人名嘅人，每次講佢係千古罪人，其實心裏都有啲唔忍心，都要考慮好耐先敢講。但亦正正因為我本來唔覺得佢會行到咁極端，而最終佢又證明咗自己可以「去到咁盡」，呢點的確令我比失望更加絕望。

講返正題。

中學時代嘅鄭月娥，出身草根，喺灣仔長大，一直係老師寵愛嘅模範生，真係一直扮演「年年考第一」同萬年班長嘅角色（其實佢喺會考嗰次失手咗少少）。佢對自己讀書嘅要求好高，功課會做到完美，甚至做到老師可以「外判」工作畀佢嘅地步。據佢同學講，每次老師出題，鄭月娥就會被邀請上黑板寫答案，老師就用佢嘅答案作為模範答案，其他同學就負責抄。

呢種經歷同優越感，應該係陪伴住佢一生。

但同一啲老師眼中「品學兼優、前程無限」嘅學生唔同（老實講我當年都係呢類），鄭月娥雖然自負，但冇咩架子，仲好樂於助人，讀書嗰陣佢嘅人緣似乎比佢喺政府時好得多。即係話，佢對自己嘅要求，更多係挑戰自己、超越自己，享受嗰種感覺，而唔係通過踩低其他人或者鬥同學嚟獲得滿足感。但要佢承認失敗，無論有冇其他人喺場，對呢類性格嘅人嚟講，都係比死仲難受。

中學時代嘅鄭月娥都有一啲使命感。除咗佢後來成日提嘅大學時期曾經參加嘅金禧事件「抗爭」，其實佢喺中學時代都真係鍾意做社會服務，頗受校內修女嘅影響。嗰時香港嘅社會服務大致有兩派：親共嘅工聯會體系，另外一個就係親西方教會背景嘅體系（嗰時仲未有「民主派社福機構」嘅標籤）。鄭月娥明顯唔係前者，佢係完完全全認同後者。佢嘅英文寫作係好過中文，雖然大學時代都參加過去中國大陸嘅交流團，但對中國嘅了解，可以話係接近零。

究竟係咩原因，令到呢位洋化嘅好學生，最終走上摧毀自由香港嘅道路？

（待續）

▶️ 林鄭月娥久休復出「做回普通人」，反映還有剩餘利用價值？https://www.youtube.com/watch?v=_z7bXxvxz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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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華作為香港歷史上一個重要嘅過渡人物，一直冇辦法將自己家族嘅利益同政治身份分割開嚟。因為佢家族嘅角色，佢習慣咗「7-11」咁勤力工作，但其實唔係為咗工作本身，而係為咗將來更大嘅部署。呢種心態，令好多香港人都唔明白，因為其實佢喺做香港市長（即係特首）嘅時候，已經唔係以香港為主要目標。

如果要從心理角度去理解呢點，就要由董建華離開左派嘅中華中學嗰陣開始講起。

曾經提過，董建華講英文嘅效果其實比講廣東話好，但佢喺中華中學學到嘅英文，基本上近乎白紙一樣。董浩雲喺佢16歲嗰陣就送佢去英國利物浦讀書，應該係讀一啲類似預科嘅銜接課程，仲強制佢唔可以返香港，直至佢入咗大學。呢個舉動係逼佢要用英文去溝通。從呢個角度睇，董建華其實係聰明同好識做人嘅，起碼佢喺英文基礎極差嘅情況下，都學識咗日常溝通嘅英文。

之後，董建華成功入讀咗利物浦大學，主修海事工程，而佢細佬董建成都係利物浦大學嘅畢業生。利物浦大學嘅排名大概係英國前20，名聲唔差，但明顯係追唔上牛津劍橋咁嘅頂尖名校。董浩雲對利物浦情有獨鍾，原因係因為佢家族「船王」嘅生意背景。利物浦係英國工業革命後最重要嘅港口，有啲似佢來自嘅上海。1949年之前，英國嘅商船係壟斷咗上海嘅貿易，所以佢應該早就對利物浦有好深嘅感情。雖然今日利物浦嘅航運業已經冇當年咁盛，但利物浦同上海仲係姊妹城市，多少可以見到兩地嘅聯繫。

根據董建華自己嘅回憶，佢喺利物浦大學讀書嘅時候，冇參與其他富二代嘅圈子，過得比一般學生更加刻苦。佢話自己會喺餐廳做兼職，甚至去過礦場鏟煤，去體驗基層嘅生活。對於呢啲經歷，董建華係好自豪嘅，因為呢啲可以證明佢「從基層做起」，唔係唔識人間煙火，亦都證明咗佢可以「捱得」。

事實上，「捱苦」可以話係利物浦嘅精神。利物浦係個港口城市，有大量航運工人階層，呢啲人傳統上係工黨嘅支持者，喺戴卓爾夫人嗰陣更加係「反戴卓爾主義」嘅重鎮。利物浦喺流行文化上有兩大寶：The Beatles同利物浦足球隊。喺董建華讀書嘅年代，呢兩樣都係如日中天。利物浦有好強烈嘅平民足球隊同港口身份認同，董建華自然就成為咗利物浦嘅球迷。佢做特首嗰陣，利物浦曾經訪問香港，佢仲以球迷身份入場觀賽，獲奧雲送咗件球衣。不過佢喺場內仲俾香港其他球迷狂噓，單純講做球迷嘅資歷，佢其實有資格喺度。

然而，富二代過一陣子「刻苦」嘅生活，始終同一般人過刻苦生活係好唔同。「刻苦」其實有兩種，一種係身體疲勞嘅辛苦，另一種係對未來感到徬徨，無法規劃同掌控自己人生嘅壓力。一般人會有前者，正正係因為結構上有後者嘅存在；但董建華所體驗嘅只係前者，因為佢嘅家族已經內定佢做接班人，佢根本冇法理解後者嘅壓力，但佢又以為自己明白咗。

所以，後來佢對民主化或者房屋政策嘅理解，都停留喺物質層面。呢種態度，可能係呢段經歷嘅後遺症。但呢個唔代表董建華一生冇經歷過徬徨：真正令佢有危機感嘅，係東方海外喺佢手上頻臨破產嘅嗰陣。嗰次係佢真正面對唔係物質層面嘅危機，而呢類危機，佢就解決唔到。

（待續）

▶️ 中美關係白手套：大時代下的董建華基金會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GW1PM72F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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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華當年俾佢老豆董浩雲安排去讀香港嘅左派學校中華中學，而其他兄弟姊妹全部都讀港英嘅貴族名校。咁樣嘅反差，究竟董建華係覺得榮幸，定係覺得係忍辱負重？呢個就只有佢自己知。但其實，中華中學嘅人脈網絡，反而係無意之中對董建華之後嘅仕途大有幫助。

但呢件事真係咁啱撞到？定係背後有其他原因？

中華中學嘅創辦人黃冷觀校長係同盟會元老，佢喺香港辦報、辦學，做時事評論員，可以話係當年嘅「二線KOL」。佢同曾經做過上海市市長、外交部長、行政院副院長嘅國民黨「政學系」要人吳鐵城係至交，仲曾經俾人安排過做官。黃冷觀死咗之後，佢個仔黃祖芬接任校長，喺二戰期間用香港嘅網絡，接濟中國大陸嘅左翼文人，開始攞到中共嘅信任，直到中共建政之後，改掛中華人民共和國嘅國旗，正式表態。

黃冷觀仲有另一個出名嘅仔叫黃苗子，佢後生嗰陣都俾佢世叔伯吳鐵城照顧過，喺國民政府做過嘢，佢都係中華中學嘅舊生，後來成為咗一代書畫大師。黃苗子同《新晚報》總編輯羅孚交情好深，羅孚屋企收藏咗唔少黃苗子嘅書畫，呢啲收藏仲成為所謂「羅孚特務案」嘅其中一個佐證，我哋之前都有提過。

黃冷觀最細嘅女叫黃寶群，佢嫁咗畀當時活躍喺香港嘅「KOL詩人」梁之盤；梁之盤創辦咗當年嘅文青雜誌《紅豆》，算係開風氣之先，不過今日已經好難搵到呢本雜誌。梁之盤同黃寶群夫婦生咗個好出名嘅女，就係大家熟悉嘅香港特區政府第一任律政司司長梁愛詩。佢都係讀中華中學，年紀比董建華大一年左右，咁兩個人應該係上下屆嘅同學。

四十年之後，董建華同梁愛詩終於喺一個新嘅政權一齊粉墨登場，身居要職。呢啲係純粹嘅巧合？定係歷史嘅必然？似乎梁愛詩家族為董建華嘅「愛（中共）國CV」提供咗第一站，而董家加持中華中學，都為呢間走所謂「進步」路線嘅港英左校增加咗議價能力。

但喺董浩雲眼中，中華中學好似首先係上海文化人黃家、梁家喺香港嘅根據地，佢自己亦都有一定統戰價值。嗰陣係五十年代，未來嘅事冇人知道，但商人本能覺得可以用個仔做個hedging，係情理之中。

董建華細細個開始，已經見證到佢老豆左右逢源嘅手腕。「左」同「右」唔單止係共產黨同國民黨，而係有好多大大小小嘅諸侯同世家。咁樣嘅視野，起碼俾咗董建華一個同其他香港人唔一樣嘅起跑線。

（待續）

▶️ 民國船王董浩雲：為何董建華父親1949年選擇台灣？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9Y74Xtmg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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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認為，董建華本來同佢老豆一樣係「親台」嘅，直到家族企業東方海外面臨破產，之後中共代理人霍英東出手做「白武士」拯救先開始半推半就轉為親共。某程度上，呢啲係有白紙黑字記錄嘅客觀歷史。但有個千古謎團，就係當董建華老豆係國民黨同路人嗰陣，佢嚟咗英屬香港，點解會畀人安排去當時好邊緣化、為數唔多嘅親共學校——中華中學讀書。

相比其他嚟香港嘅上海富商家族後代，好似田北俊咁，佢老豆就安排佢去讀傳統教會名校拔萃男書院。我哋今日好難想像，如果「田少」嗰陣去咗香島中學讀書，佢會變成點樣。

仲有一樣好有趣嘅，就係董建華有個細佢六年嘅弟弟董建成，佢都係1949年隨住老豆嚟香港，後來都成為咗家族企業東方海外嘅掌舵人之一。董建華被安排去讀中華中學，而董建成就讀傳統教會名校——聖士提反書院，之後仲成為咗呢間學校嘅校董會副主席。聖士提反書院係由聖公會系統嘅英國海外傳道會運作，當年嘅聲望可能比今日仲高，亦都好受上海幫歡迎，好似另一位船王包玉剛嘅女婿吳光正，佢都係聖士提反嘅舊生，而聖士提反女校仲有杜月笙門生徐大統嘅女兒徐麗泰喺度讀書。

董建華有五個兄弟姐妹，喺網上搵到佢細妹董建平嘅回憶，透露只有董建華係讀「中文中學」，其他兄弟姐妹都喺香港嘅「貴族學校」讀書，原因係因為董浩雲對董建華期望最大，所以要求佢「學好中文」。呢個邏輯有啲匪夷所思，始終香港嘅名校中文水平唔見得會比左派學校差，而左派學校，包括中文喺內嘅學術水平，即使係讀過嘅人都承認，未必及得上官校名校或者教會學校。但既然家族中人有呢個說法，旁人自然唔可以質疑啲咩。

我哋之前講過，董浩雲本身係嘗試左右逢源，唔係純粹嘅「愛（中華民）國」。換句話講，董建華喺香港嘅第一站：中華中學，本身都有佢嘅hedging（避險）價值。呢間學校雖然初期有啲左傾，但喺六七暴動期間，因為有學生整炸彈被封禁之前，仲未好似香島中學咁旗幟鮮明。可能喺董浩雲心目中，中華中學首先係屬於上海，然後屬於上海黃家，一個左傾嘅上海知識份子家族，足以保護喺香港嘅上海幫利益。咁究竟呢間學校係點嘅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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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浩雲嚟到香港之後，一方面同台灣保持關係，繼續掛住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另一方面佢又係中共嘅統戰對象，經常俾人邀請返上海「共同建設新中國」。呢段過渡期裡面，佢嘅船隊繼續同中共政權做生意，但同時公司已經遷去台灣，而佢本人則留喺英屬香港。某程度上，佢成功喺唔同勢力之間游走，但其實呢種做法都有風險，唔小心嘅話可能兩邊都唔受歡迎，甚至隨時搞到粉身碎骨。

台灣當局對於點解董浩雲仲可以繼續喺中國大陸做生意感到懷疑，特務機構仲建立咗佢嘅檔案，對佢有好多猜測，加上佢個仔董建華竟然安排咗去親共嘅學校讀書，都令台灣政府對董浩雲唔係完全放心。1949年，董浩雲俾迫遷公司去台灣，佢自己去到台灣嘅時候，其實唔係真係完全自願嘅，自此公司由台灣政府安排新董事長，佢自己只能做常務董事，已經失去咗控制權。佢最終能夠離開台灣，返去香港，已經有啲意外之喜，之後十幾年都唔敢返台，直到佢個女下嫁咗蔣介石身邊嘅紅人彭孟緝嘅仔，佢先有足夠嘅「抵押品」，令蔣介石對佢放低戒心。

依家官方話董浩雲係「愛國商人」，其實佢嘅家訓應該係「任何政權都唔可以完全信，必須要有幾個避風港」。

另一方面，中共雖然不停統戰董浩雲，但對成功俾佢哋統戰到嘅航運大亨，卻未必會好好對待。韓戰爆發之後，中共為咗「國家安全」，搞咗「三反五反」運動，董浩雲嘅前輩、船王盧作孚本來係中共嘅重點統戰對象，因為相信中共而返大陸，結果喺運動期間受辱，自殺咗。盧作孚嘅死，斷咗董浩雲對中共嘅幻想，令佢堅定留喺英屬香港，並且睇清楚咗，中共嗰邊至少喺短期內係冇路可行。

面對呢個困局，董浩雲好巧妙咁利用國際形勢，開創咗自己嘅新天地。韓戰係冷戰中嘅第一場大規模熱戰，戰火連天，唔少戰時物資都需要靠航運運送，有眼光嘅航運家都發現自己嘅船隻成為搶手貨。當時中共同北韓一樣，俾聯合國禁運，需要「白手套」去打破禁運運送物資，呢就係「愛國商人」霍英東發跡嘅原因。而港英政府亦都知情，隻眼開隻眼閉，因為佢哋自己亦都從呢啲走私貿易中獲得咗暴利。

（諷刺嘅係，霍英東同董浩雲當年分別服務敵對陣營，但最後竟然係霍英東出手拯救咗董浩雲個仔董建華面臨破產嘅業務，呢件事其實冇咁簡單，之後會詳細講。）

當時美國壟斷咗世界貿易，唔需要靠走私，但依然需要大量嘅航運公司去負責東亞嘅物資供應。韓戰除咗保障台灣安全，亦令日本加速復甦，美國決心扶植日本新政府抗共，而日本政府亦將恢復航運業放喺首要位置，提供咗好多政策優惠。董浩雲就 all-in 呢條航線，喺韓戰期間迅速壯大，並且減低咗對國共兩大政權嘅依賴，通過美日勢力，實現咗自己家族嘅獨立自主。

呢一手非常靚仔，係董建華喺香港成長嘅時候發生嘅事。後來，董建華俾送去英國利物浦大學讀海事工程，明顯係要繼承家族事業。到咗呢個時候，佢對公司嘅運作模式、同埋喺唔同陣營之間嘅發財之道，已經完全掌握。之後每次有國家打仗，無論係越戰，定係中東幾次嘅以阿戰爭，董浩雲嘅團隊都大發其財，並且同美國、特別係共和黨利益集團建立咗互利共生嘅關係，呢啲都成為咗董建華一生受用無窮嘅資本。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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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華細個到大都見到佢阿爸同三教九流、左中右嘅勢力周旋，佢唔可能對任何一邊勢力有絕對嘅忠誠。咁嘅世界級身教，唔係普通香港人可以想像得到嘅。就算唔講其他外國勢力，單係董家同國民黨權貴嘅關係，已經反映咗董家非常勁嘅社交手腕，董建華從細耳濡目染，點都學到一啲嘢。

董浩雲後來被叫做「船王」、「東方奧納西斯」，但佢其實唔係咩世家大族或者富二代，佢阿爸只係上海嘅一個普通五金商人，佢自己係真係白手興家。董浩雲一開始喺日資公司做實習，之後入咗天津法租界註冊嘅北洋軍閥後人搞嘅金城銀行，再之後去咗金城銀行旗下嘅天津航業公司打工。佢喺嗰度做咗六年之後，自己出嚟搞生意，成立咗「中國航運」。而董建華，就係董浩雲搞完中國航運之後出世嘅。

中國航運表面上好似生唔逢時，啱啱成立冇耐就爆發中日戰爭，啲船都俾日本充公咗。但梟雄就識得化被動為主動，仲知道世界上有啲特殊嘅地方可以利用，好似英屬香港咁。董浩雲就係好快決定將公司搬去英屬香港再註冊，之後用英國國旗作掩護，經營東南亞同中國沿岸嘅航線。可以話，如果冇咗香港，唔單止冇董建華，後來嘅董浩雲都未必有。而董浩雲同英商打交道嘅經驗，其實佢喺天津、上海嗰陣已經好豐富。

二戰之後，董浩雲以「苦主」身份得到戰爭賠償，先恢復咗中國大陸嘅中國航運，之後仲通過接收物資，成立咗復興航運。呢個時候，英國、美國都係董浩雲嘅重要後盾。不過嗰陣中國航運界仲有好多山頭，董浩雲請咗青幫大佬杜月笙出嚟做復興航運嘅常務董事，自己屈居做副總經理，交足「保護費」，先可以打通朝野嘅關係。

既然請咗杜月笙出山，自己當然要自居低一輩嘅門生。後來杜月笙喺1949年之後落難香港，董浩雲仲喺自己旗下嘅中國航運保險公司香港分公司繼續邀請杜月笙做董事，可以話係有情有義。唔好睇少昔日青幫喺香港嘅勢力，雖然杜月笙好快喺香港病逝，但佢嘅唔少門生喺香港後來都成咗大人物，呢班人裏面除咗董浩雲，仲有范徐麗泰嘅老竇徐大統、吳光正嘅老竇吳紹麟同佢外父包玉剛等等。

董浩雲仲有一個親家，喺中國近代歷史上好出名，就係俾台灣綠營稱為「二二八屠夫」、喺高雄負責鎮壓嘅彭孟緝。佢後來做到台灣國民政府嘅陸軍總司令、一級上將，位高權重。彭孟緝嘅仔彭蔭剛就娶咗董建華嘅妹妹董小萍，佢仲繼承咗董家嘅中國航運，做咗中國航運嘅董事長。晚年嘅彭蔭剛仲好積極配合董建華做統戰，喺台灣宣傳統一，佢數日前啱啱去世。彭蔭剛嘅仔彭士孝依家仲係中國航運嘅現任董事長，可見呢啲官商一體嘅大家族勢力到今日都依然盤根錯節。

董建華喺呢啲叔伯嘅照顧下大個，佢老豆喺北洋軍閥、國民黨、共產黨、汪精衛政權、大日本帝國、港英政府同美國政府之間縱橫捭闔，幾乎係空手入白刃咁建立咗自己嘅航運王國。受到咁嘅身教言傳，不用睇《董浩雲日記》都可以想像得到。從呢個角度睇，董建華出任香港特區第一任行政長官，只係佢作為大家族成員嘅其中一個階段。香港人可能覺得呢個位好重要，但對佢自己同佢屋企嚟講，呢個只係佢哋歷史裏面其中一個 bullet point，仲要同其他幾十個好複雜嘅 bullet points 一齊睇，先可以明白到佢哋整個大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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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七月一號，繼林鄭月娥同曾蔭權之後，我會推出一個新嘅小系列，講下香港第一任特首董建華嘅大歷史心理故事。而董建華嘅人生，絕對比其他歷任特首嚟得更加多姿多采同埋複雜。

我哋曾經從佢阿爸「船王」董浩雲嘅傳奇講起，講到董建華嘅國際人脈同人生抉擇。呢啲家族背景係董建華好寶貴嘅人脈資產。雖然建制派覺得佢係個「好好先生」，反對派就叫佢「老懵董」，但無論係正定係反，呢啲稱號其實都低估咗佢。正因為香港人普遍低估咗董建華，所以忽略咗佢點樣成為第一任特首嘅歷史佈局，仲有佢各種大大小小嘅計算。呢個盲點，亦都直接影響到「新香港」慢慢行錯路嘅時候，大部分人仲係睇唔清局勢。

我自然唔會話熟識董建華，我啱啱返香港嗰陣，佢差唔多已經落台。不過我都同佢見過幾面，仲有啲談話嘅經驗。

第一次同佢傾計係喺前行政長官辦公室。記得嗰陣董建華大概有啲言不由衷咁講，話佢對新特首曾蔭權「好放心、好信任」。我同啲同伴隨口講咗句：「其實好多人都好懷念董先生㗎。」冇諗到會面完咗之後，董辦嘅公關大員好認真咁追問：「有咩人真係懷念董先生？」仲要我哋提供證據，真係好難忘。

董建華曾經喺美國智庫界非常活躍。我喺Brookings工作嗰陣，聽過佢喺華盛頓嘅公開演講，感覺佢嘅英文演講比廣東話演講好好多，最少唔使讀稿，講得好自如，仲帶啲幽默感，美國人對佢印象普遍唔差。喺美國再見面，大家自然都會加倍客氣。

最有趣嘅經歷係，我曾經獲邀為一啲社會賢達「授課」，其中一「課」董建華竟然全程喺場，仲坐咗喺第一排。呢啲奇遇，要等到日後冇咁敏感嘅時候先至可以詳細講。

總之，董建華畀我嘅感覺係一個典型嘅上海商人，正面嚟講係「大智若愚」，負面嚟講係「扮豬食老虎」。我覺得喺歷任香港特首入面，唔論佢嘅政見同政績，佢嘅智慧應該係最高嘅。而呢種智慧，好多似乎都係得自佢阿爸董浩雲。

我哋唔可以簡單將董建華嘅老豆董浩雲歸類為親國民黨嘅人。作為一個商人，佢喺國共兩黨都有唔錯嘅人脈，仲曾經俾邀請留喺1949年嘅中國。不過，佢最終離開咗上海，繼續支持台灣同美國，但亦冇同共產黨翻臉。安排佢個仔董建華喺香港讀中華中學，可以算係佢嘅兩手準備，等仔仔做人質，維持好關係，保留日後嘅迴旋空間。不過，咁樣嘅睇法都有啲事後孔明嘅感覺，畢竟董浩雲唔可能知道將來會點發展，佢只能夠憑住上海商人嘅本能，喺亂世保留各種可能性。咁究竟董浩雲嘅人脈有咩咁犀利？又有咩值得董建華學習？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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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訪問中，葉劉淑儀提出的重點包括四點：

1. 西方的民主模式必須有競爭、多元化、多樣性，但這和「中國傳統」不符；

2. 選民不會為了「共同利益」投票，只會為自身的利益投票，所以只遵從民意是危險的；

3. 香港是中國一部份，中國是中共一黨專政，所以香港人必須支持中共，這是政治現實；

4. 如果不接受（3）、而基於民主的性質（2）和（1），香港就會選出「directly elected rabble-rousers」（直接翻譯是「烏合之眾的煽動者」），並以「long hair」和「mad dog」做例子。

然而她的觀點，其實與中共的官方論述非常不同：

1. 「新香港」的「完善」「議會」「選舉」，也強調所謂「五光十色」，說是有「充份代表性」。如果說「中國傳統」就不能有多元性、多樣性和競爭，為甚麼還要保留「選舉」？

2. 如果香港的選民投票只是以自身利益為依歸，自由黨就應該是執政黨，而支持民主化正是「共同利益」的典型，在個人層面，反而可能是自毀的；

3. 姑且不談中共強調中國政體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抗拒被直接稱為「一黨專政」，其實眾多現在不能參加「新香港」「選舉」的人，本來都強調自己支持這個制度；

4. 基於民主的性質，香港人昔日除了選出了「long hair」和「mad dog」，也選出了「broom head」，而本來中共代理人民建聯也強調支持「07/08雙普選」，因為一直有信心不會以「long hair」和「mad dog」為主流。

換句話說，葉劉淑儀說出了大老實話：

1.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政權，不會容許任何競爭、多元化、多樣性，而這和中共官方的保護少數民族、地方特色、高度自治諸如此類政策，都是背道而馳，反映後者全部都是騙局；

2. 中國共產黨不能代表一般人的自身利益，所以只要彰顯自由意志，他們就不會投中共和它的代理人，這和中共強調自己「三個代表」、包括「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說法，又是背道而馳，反映後者在葉劉淑儀心目中，都是自欺欺人；

3. 管治香港的人就算自己表示支持中共的管治模式，也不能參選，因為中共不認為他們是真心支持，這反映香港人是否支持、認同，其實根本無關宏旨；

4. 根據葉劉淑儀的定義，何君堯這一批「激進深藍建制派」非常符合「directly elected rabble-rousers」的定義，他們卻成了「新香港」的新貴，可見出現怎樣的管治者和選舉制度，可以完全無關。

事實上，中共在「新香港」的「完善議會」「選舉」實驗，反而很符合葉劉淑儀史丹福大學「恩師」Larry Diamond 教授對「選舉威權主義」的理解：一些威權國家為了粉飾太平、對外方便大外宣，都進行了沒有競爭性、沒有風險的「選舉」，去合理化自己的獨裁管治。這就是「獨裁者2.0」模式，由俄羅斯普京到伊朗式民主，都是典型。

葉劉淑儀卻連這種「選舉式威權」的面紗都拋棄了，反而用「人話」告訴大家：「香港本來走向民主、而中代表獨裁，現在圖窮匕見，所以大家擁抱獨裁吧」。

如果認真看待這篇難得坦白的訪問，就會覺得這是一篇「高級黑」。

▶️ 錢志健：如果邀請葉劉淑儀和海外港人對話，她會來嗎？（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Ihn6OYb2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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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舊嘅香港本土派興起，多數都係因為對民主派代表嘅路線同社會結構唔滿意而嚟，昨日我哋講過本土派嘅指導理念之後，更重要嘅係要了解佢哋究竟唔滿啲咩社會結構，咁樣我哋就可以更加容易明白本土派支持者喺理念以外嘅社會光譜。畢竟任何一樣嘢只要變得結構化，就算改個樣、改個名，結構仲係存在嘅。

除咗昨日講過嗰兩類理念型本土派之外，第三種本土派係因為對民主派代表嘅「超穩定結構」唔滿而出現。正如日前講過，民主派本身係香港舊社會結構嘅一部分，即係話舊香港用以前嘅方式去分配資源，佢哋係既得利益者，係 status quo 嘅一部分。希望改變呢個 status quo 嘅人，會睇民主派為「建制派」，喺結構上就係咁解，而且呢個睇法唔無道理。

當呢個 status quo 入面中國嘅持份越嚟越強，不過民主派一直冇乜反應，仲停留喺單一口號爭取民主嘅階段，對呢條路線唔滿意嘅人，即使本來對 status quo 唔係太反感，依家都會對呢個向中國傾斜嘅新 status quo 唔滿，因為呢個新情況會影響到佢哋相對嘅資源。由於民主派唔肯同 status quo 切割，仲以為民主化可以改變一切，又唔會特別針對中資同中共喺香港增加嘅影響力，結果就越嚟越多對民主派結構性唔滿嘅人，而大部分都會走去支持本土派。

第四種本土派著重嘅唔係大結構，而係細結構，主要係睇唔過眼民主派各自山頭嘅小圈子壟斷心態，呢個都係泛民經常俾人覺得係萬年唔交棒嘅形象。以前民主派可以壟斷教育界、法律界、文化界、社工界等，多多少少都靠大台影響會員，但隨住中國影響力愈來愈大，民主派真係可以幫到手嘅越來越少，呢個係其一。再者，喺新時代，新一代要入呢啲界別嘅門檻其實好低，至少比上一代低咗好多，但民主派領袖掌握嘅資源有限，又唔想放手，結果新一代想要資源位就要推倒舊領袖。由於佢哋好難直接喺建制派掌控嘅細圈子入面競爭，而民主派仲以為自己可以繼續壟斷，雙方嘅結構性矛盾，就變得無法調和。

但由於本土派嘅出現，本身係反抗力量，自然會吸引到第五種本土派，呢類人係懷疑一切、打倒一切。某程度上，挑戰權威、釋放怨氣係佢哋嘅最大訴求。喺任何社會，都可能有幾個百分點屬於懷疑一切嘅人，但互聯網時代嘅演算法可以固化同擴大呢類聲音，所以本土派就多咗呢班盟友。問題係呢班人存在，對推廣理念、吸引更多支持者反而係一個結構性問題，搞到好多建制派、民主派、中間派對本土派有反感，其實好多時只係因為呢班「第五類人」嘅存在，而唔係因為佢哋唔覺得目前嘅 status quo 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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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法官岑耀信勳爵（Lord Sumption）同郝廉思勳爵（Lord Collins）宣佈辭職，唔再做「新香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大家都知而家「新香港」嘅「法治」係點樣。但點解佢哋選擇依家呢個時候呢？有邊個可以俾夠壓力令佢哋要「走佬」？湯家驊就話有人施壓，仲批評嗰啲人係「小人」，自己扮「君子」，背後嘅意思又係乜嘢呢？

早喺2022年3月，英國最高法院嘅院長韋彥德勳爵（Lord Reed）同副院長賀知義勳爵（Lord Hodge）已經辭咗「新香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佢哋代表英國政府嘅司法機關，呢個舉動帶有官方性質。如果當時其他外籍法官一齊辭職，咁就會有同樣嘅政治訊息，但佢哋冇咁做。如果話英國政府要施壓，嗰陣時就會係個合理時機。之後岑耀信仲要處理「新香港」嘅「共同犯罪原則」，已經搞臭咗自己嘅名聲。如果要走，嗰時走仲有光環添，仲明智啲。

好多人以為啲外籍法官仲未走係為咗錢，係咪真嘅？

每次飛去「新香港」出庭，有四萬鎊加埋機票酒店錢，好似聽落幾吸引咁。但其實呢啲法官都七老八十啦，自己生活都幾好，錢對佢哋嚟講根本唔係咁大嘅吸引力。而且呢個年紀坐飛機真係未必幾舒服。調返轉諗，如果佢哋冇案件要處理，咁就等於免費借個名俾一個獨裁政權嘅司法系統做神主牌，呢個價碼真係幾抵喎。其實佢哋如果要搵錢，可以去幫其他機構，做顧問費又定時定候嚟，根本唔使淪落到賺呢啲污糟錢。

我哋代入下呢啲法官嘅處境，佢哋都係西方國家（主要係英國）非常資深嘅法律人，有啲仲係現任法官，有啲退休咗，掛單喺頂級嘅律師樓，好似梁愛詩、黃仁龍、鄭若驊咁，離職後都係返律師樓。仲有，佢哋好多人都係貴族（如果喺英國，仲兼任上議院議員），佢哋嘅生活圈子好高唔接地氣。佢哋唔可能唔知「新香港」而家嘅情況，亦都知道自己嘅利用價值，但要「走佬」，佢哋仲有其他嘢要考慮。

對呢班人嚟講，名聲同社會資本好緊要。如果畀人睇成係「麻煩製造者」，日後就唔會有其他政府或者機構請佢哋做神主牌，因為請神主牌嘅時候，通常都會假設佢哋會遵守上流社會嘅潛規則，唔會令邀請佢哋嘅人尷尬。好似好多跨國企業嘅高層走咗之後，其實都係不歡而散，但佢哋唔會似普通網民咁公開鬧公司，反而會公開讚公司，否則下一個僱主就會覺得你唔易相處，跟住你就會畀某個圈子踢入黑名單，咁就一世囉。

所以法官要揀個時機「走佬」，一定要符合兩個條件：第一，係要俾自己關心嗰個圈子知道，呢條船真係污糟，「唔走唔得」，仲要忍到最後一刻先走，咁樣先有道理；第二，係要俾嗰個圈子知道，自己係承受咗好大壓力，如果唔走，會連累所屬嘅政府、律師樓，或者會令其他客戶丟架，甚至會被公眾滋擾，咁所以今次係深思熟慮、以大局為重、以老闆為重，唔係淨係為咗自己名聲。

兩個法官辭職嘅時機，除咗係因為「新香港」通過《基本法二十三條》之後三個月，而家啲國安大「案」都要宣判啦，2024年仲有一個跨國組織CFHK發表咗一份針對「新香港」外籍法官嘅報告，距離呢份報告出咗個幾月，佢哋終於搵到最好嘅藉口走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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